
被风吹过的夏天
文/刘驰军
云絮连成不规则的片状,铺陈于天空。夏天,是云的主场了,它们低垂在空际,静静地霸占了天空,欲以柔白遮蔽天空蓝的背景,平分起天色。两架忙碌的塔吊,兀自伸出臂膀,在空际胡乱划着线条,充任静谧的衬托。西空的太阳慢慢悬起,云絮便向东方流散,天空渐高,蓝色愈多。近晚,又一个高温天到来,燥热、闷热,以及需用肉体承受的夏日炎炎,重新演绎。
从没有树荫的窗子望去,灰旧的房屋,无加修饰的墙壁,眼前一片凌乱。无绿色荫盖、无意趣的周遭即是生活的真相。
光秃秃的窗前,一架葡萄在荫护着数盆绿植,一只麻雀从葡萄架顶端飞向平台。几声好鸟斜阳外,一簇轻风小院中。你站在南窗前轻吟。阵风掠过,汗竟被悉数收去。
那两株玉兰树不见影踪,只有露出地面的一小段树根告知,它们曾经存在。以为会感伤,会难过,哪知平静若此。这世间什么不会改变,曾经的草木葳蕤,到今日空了大半的花盆,对那些热烈来过而逝去的生命,不做挽留的无动于衷,或者只有求安的心,是不可更改吧。

记得拥有自家院落,初初入驻时,尚有一腔热情投入家的建设,一派天真,两分无畏,三分浪漫,你们购置许多植物装扮小院。迎春、海棠、玉兰、茶花、兰花、蔷薇、牡丹、芍药、石榴花盛开在春晖里,玫瑰、百合、荷花、茉莉、栀子与满架葡萄共同占据了夏日,丹桂的馨香在金秋时节沁人心脾,更兼以时蔬青菜、春韭、夏蒜、秋瓜、冬葱奉献,在小院的怀抱里,树立起一个幸福家庭的模板。
一个春日,从花市购回两株高不过一米五、直径不过几公分的玉兰,挖坑,栽植,培土、浇灌,看它们一天天长大,每年,从数朵蓓蕾,到满树苍华,再至嫩叶长大,它们用花朵给予我们以美,又用枝叶遮蔽烈日,给室内一片清凉。春来倘有一事关心,只在花开花谢。常常,在二楼南窗下读书的我,看着白玉兰紫玉兰及绿叶,发会呆,感受着岁月静好。
十五年间,有清偿完购买这套院落债务的欢喜,有购买省城首套房子时,一家之主激情下画出房屋平面图的兴奋,还有每次实现五年计划时全家的快乐。每个人都有了变化,老的更矍铄,中流砥柱更从容,年少的成为父母生命的续集,又有了婚庆。你认定这是生活的全部,总会日日向好。
这么多年,见证繁芜的同时,亦亲历了生长与衰老之间的种种感受。有些事,又确乎不容蹉跎。一些关于爱的给予,关于孝的供养,关于生离死别,以及由此引发出“生命的无常”等喟叹,均消失在长长的期盼中。生命就是逐渐失去的过程,欢聚别离的苦痛,都被岁月刻成心灵与身体上的双重痕迹,让人削了棱角,隐匿住骨子里的要强和锋芒,沦陷于造化,在诸般苦厄中缴械投降。置身其中,今日所谓的成熟,就是苟且于现世,不断说服自己接纳求而不得,安慰自己去直面得而不享的境况。你确信,所有的失去,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归返,用作等价兑换来补偿。
依然是更多的忙碌。偶感倦怠,却总是等不及停伫,就被时日推着向前。走过喧嚣,向冷寂处低徊。没有更肤浅,或者深刻,只是学会了静默。周末归家,卸下工作的征衣,于满院飘散的春华秋实中觅寻平凡生活之乐趣。作为深陷于工作的边缘人,不局限在时间里,不切割旧日,不阻隔明天,用藕断丝连的情愫留藏,曾经,当下,与未来。
萌新,旺盛均已经历,只有尚存的晚晴,让人生发起况味。院中五十多个花盆虽则空了大半,四季流转中,开花与凋落,成为常态。美好无需机械重复,有青绿满地,有三度绽放的君子兰,还有虽不开花却欣欣向荣的两盆绿荷,有鸟儿不断来啄食的葡萄,都在提示,无论怎样,全是绵密的憧憬渲染了现实。预设了余生数种幸福的模式,发现只有亲情、家乐,可以抚慰人心。愈来愈喜欢安静的日子,不随波逐流,不亦步亦趋地人云亦云。除却放慢脚步去追从内心的感受,更享受孤独生活中的闲逸,也悦纳生命里剩余的残败。静坐知气浮,守默知言躁,省事知费闲,闭户知交滥,寡欲知病多,近情知念刻。默诵起,观照自我。
客厅明亮起来,不复多年的暗沉。生命回归单纯明媚。豁然开朗中,一家之主满心欢喜地坐于窗下,郑重地设计起新房的装修图。夕阳把风送至,那页承载着快乐重建的薄薄图纸,就裹挟起企冀,在风中荡漾。
刘驰军,周至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水利作协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理事,西安市“长安新篇”文学创作计划首批签约制作家。多篇散文作品散见于报刊、网络。曾有数篇文章获部、省水文化活动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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