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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珍/著

二十六 斯文扫地
第一次敞开心扉讲述自家的事儿,像搬开了久久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陆承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很少流泪,向林疏桐倾诉时,泪水一次次涌出眼眶,他声音哽咽,胸口抽痛,为承受苦难的母亲,也为心爱的她目光中的柔情。如一朵雪花飘落莽莽雪原,一滴水融入茫茫大海,他在林疏桐温柔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了解,认同和接纳。缺失父爱的人生,在家人面前努力撑起的坚强,心上覆盖的一层又一层伤疤,他不由自主袒露出的柔软、脆弱,都在林疏桐的脉脉温情中得到宽解和抚慰。那晚,他睡了记事以来第一个安稳觉,枕着对林疏桐的思念,嘴角含着微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爱一个人的感觉,那么幸福,那么美好。
起了个大早,沿着护城河跑步,河水潺湲流淌,波光粼粼。顺着小河,能一直跑到她家吧?陆承宇想着,禁不住牵牵嘴角笑了。眉间心上,处处都是她,时刻都是她,这种感觉多么奇妙啊!他觉得自己34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充实,这样踏实,这样跳跃生动过。
生活曾经给他关上一扇门,现在给他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窗。他真想在她心里也打开一扇窗,让她的生活从此阳光遍布,鲜花盛开。
上午去公司当面试考官。“清吧”为假期的孩子们提供了公益岗,月工资3000,外加免费培训调酒。机会难得,报名的很多。陆承宇看重员工的品质,每次人员的最终选定他都会亲自面试。
面试结束,来不及休息就跑去商场买了身女士运动装,纯白,上衣点缀着几颗蓝色小星星。他想等林疏桐忙完,邀她一起晨跑。想象着林疏桐穿上运动装的样子,他又忍不住笑意流淌。这一整天,他步履轻捷,衣袂带风,嘴角含笑,眉梢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三十二年的人生中,喜欢过陆承宇的女孩儿不少,却没有一个真正走进他的内心。过尽千帆皆不是,有的人,一生会爱许多人,有的人,一生只为守候一人。
这天,林疏桐收到市作家协会组织去乡镇采风的通知,想到闭关编辑书籍两月有余,脱离组织太久了,加之书籍编撰也已接近尾声,林疏桐欣然报名参加。通知号召大家自愿为乡镇便民图书馆捐赠图书,林疏桐打捆了100本自己编著的书籍。
参加活动林疏桐一向喜欢早到,打车到达集合地点时只有接大家去采风的两辆小面包车停在路边。林疏桐请司机师傅帮忙把两包书籍提上车,自己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是个不会被任何人注意的角落,林疏桐望着窗外发了会呆,低头专注地继续在手机上阅读。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大家嘻嘻哈哈哈打着招呼,车厢里热闹起来。林疏桐偶尔抬头看一看,冲着上车的人礼貌地笑一笑。这次竟然都是生面孔。热爱文学的人太多,一茬又一茬,真的认不清。
济南早就实现了公路村村通,七十多里地一会儿就到了。大家笑谈了一路,林疏桐看了一路窗外的风景。她喜欢这样放空自己,虽然也许在旁人看来她有些冷,不太合群。
车停在当地的民俗博物馆门前。透过窗户,林疏桐看到门口高高扯起的热烈欢迎的大红横幅,镇文联主席和当地的几位乡土作家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大家你呼我唤地纷纷下车,认识不认识的热情地握手打招呼,忙着加微信。林疏桐最后一个下来,先提下一包书,又上车去提另一包。一包50本书,对瘦弱的林疏桐来说,提起来确实很吃力。下车时,林疏桐一脚踏空,趔趄了一下。一声“哎呦”还未出口,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
林疏桐出了一身冷汗,感激地抬起头,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季老师!”
是季兰亭。雪白的衬衣领子,藏蓝色羊毛大衣,儒雅、得体。“没想到你这次会来!”他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
“嗯,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你。”林疏桐笑着表示感谢,“谢谢啊。”
“没事儿吧?”季兰亭上下看了又看,“没扭伤脚脖子吧?”
“没有没有。”林疏桐支起脚尖扭动了下脚腕,“你看,好好的。多亏你出手及时!”
“没事就好。”季兰亭放心地长吁一口气,看了看堆在一旁的两大包书,“这么多书,太重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可以找工作人员帮忙。千万不要伤了自己。”
“嗯,好!”林疏桐应着。她向来不愿给人添麻烦,能自己做的事儿就自己做了。无非多吃点苦受点累,但是少了许多和人打交道的麻烦。
季兰亭明显消瘦了许多,眼角纹也出来了,看起来像大病一场的样子。林疏桐试探着问:“你,还好吧?”
“我?还好。”季兰亭努力扯动嘴角一笑。最近发生的事情真是一言难尽,但也只能窝在心里。郁闷多日的心情在看到林疏桐的那一刻,方才舒畅了些。
“季主任!”有人边喊边跑过来。原来是请季兰亭致辞。
季兰亭的发言很简短,简单阐述了举办这次采风活动的意义,对负责接待的镇文联相关人员表达了感谢。他态度谦和,话语真诚,博得大家一阵又一阵掌声。
一行人在镇文联主席引领下参观民俗博物馆,季兰亭和市作协副主席如众星拱月般被众人簇拥着走在最前面。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跑前跑后,镜头咔咔闪个不停。
林疏桐没想到这次采风活动闹出了这么大阵仗,她游离在人群之外,一个人静静地捡感兴趣的内容观看。
小镇遗址众多,还有保存完善的古村落。大家边走边聊,气氛活跃。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三十多人的队伍越拉越长。很自然的,原来就熟识的人结伴而行,新认识投脾气的走到了一起。林疏桐乐得清静,一个人走走停停。别人“采风”,于她,是难得的一次“放风”。
“怎么样?有感触吗?”不知什么时候,季兰亭站到了她身后。
“哦。”林疏桐转过身,微笑着看一眼季兰亭,“乡村振兴是个大话题,一时还没有成熟的想法。”
这次采风的主题是“文化下乡助力乡村振兴”。镇文联主席在发言中诚恳地请各位作家帮小镇做好宣传文章,为乡镇发展出谋划策。
“活动主题和时代接轨,与时俱进,很有现实意义。”季兰亭眼睛望向远处,指点着耸立在丘陵上的抗战医院遗址,“过去是经济搭台,文化唱戏,现在文化也走到了前台,承担起传承红色精神,彰显核心价值观,助力经济发展的重担,任重道远啊。”
“嗯。”林疏桐点头。和季兰亭认识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严肃地探讨和“时政”有关的话题。“文以载道”,文学助推社会发展,文学为人民群众谋福祉,脚踏在乡村丰腴的土地上,林疏桐第一次有了切身感受,禁不住心潮澎湃。
和季兰亭的交往亦师亦友。恰到好处的距离,让林疏桐对季兰亭既欣赏,又敬重。但这种彬彬有礼、亲近却不亲昵的距离,让季兰亭倍感苦恼、纠结,却又不敢贸然突破。
中午在镇政府餐厅就餐,三个小包间,每个包间十几人,满满登登。林疏桐颇不喜欢这人潮汹涌的感觉,没开车来又不方便独自离开,只好和大家欢聚一堂。看着一桌男男女女打成一片,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喝得不亦乐乎,林疏桐暗暗感叹,这张嘴就来举杯就喝的交际交往能力真不是练出来的。
季兰亭和市作协副主席、镇文联主席过来敬酒,林疏桐随着大家一起起立,左手端杯,右手轻轻扶住杯底,矜持地微笑着。季兰亭特意向大家介绍:“这是咱们市著名作家林疏桐,编著出版的几部书籍引起了很大反响。最近受邀编辑一套适合青少年阅读的丛书《时光拾萃——当代散文名家名篇导读》,已被列为省重点图书出版项目。”
大家纷纷向林疏桐表示祝贺,林疏桐一边举杯回应致谢,一边暗自思忖,季兰亭怎会知道?自己好像没有和季兰亭交流过。是那次发朋友圈调研的缘故?不对,书籍的名字可是最近才确定下来的。林疏桐心里暗暗疑惑。
午饭后座谈,喝了点酒,文人的雅兴被激发出来,大家有的说,有的唱,有的即席吟诗作赋,热热闹闹直到夕阳西沉。
踏上返程的路途时,已经薄暮微启。车窗外是典型的鲁中丘陵冬日景象,裸露的褐色土地,萧瑟的林木,偶尔掠过一两个安静的村落,炊烟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在民俗村游览时,大家都买了当地的土特产,车厢里弥漫着章丘大葱和莱芜烧饼混合的、属于这片土地的独特气息。
林疏桐本就一个人坐在面包车的最后一排,季兰亭找了个借口,跑到林疏桐这辆车上来,挨着林疏桐坐下。
“编辑名家散文系列的事儿,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林疏桐问。
“我……”季兰亭一怔,“哈,你忘了你发的朋友圈了。”
“不对,那时书籍的名字还没定下来呢!”林疏桐戳破他。
“哦,”季兰亭无奈,哈哈一笑,“你那套丛书的责编,我认识。”
“怪不得。”林疏桐恍然大悟,既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哪里,”季兰亭轻描淡写地道,“是你帮了他们的忙。当时他们找我推荐一位作家,要求散文功底深厚,能沉下心来做事,又对当下青少年阅读喜好有所了解和研究,你各方面都当得起啊!这是你个人能力所致,我可不能贪天之功。”
“优秀的作家一抓一大把,我充其量只是个文学爱好者罢了。不管怎样,得谢谢你。”尽管出版过多部书籍,但林疏桐从不敢以作家自居,她心里也明白,现在一个书号动辄好几万,如果不是季兰亭推荐,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会落到她头上。
文学是她心中的伊甸园,诗和远方是她的追求,但写诗和去远方需要金钱支撑。更何况她还有儿子,还要养家糊口呢。她不贪财,但也从不和钱过不去。
冬天天黑得早,太阳一落下去立刻寒意密布。旷野的风冷得刺骨,面包车内凉气袭人。林疏桐禁不住抱紧了双臂。车灯幽暗,奔波了一整天大家都昏昏欲睡。季兰亭小声问:“冷吗?”不等林疏桐回答,他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林疏桐身上。林疏桐待要推却,他把食指竖到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疏桐也怕一推让引起大家关注,便没再作声。好在季兰亭里边穿的是保暖衬衣,不然这一路下来可真要冻感冒了。
随着车子的颠簸,两个人的身体偶尔会轻微摩擦,林疏桐收紧了身体,刻意减少彼此衣襟的碰触。季兰亭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跳个不停。毫厘之间,就是自己钟情已久的女子,他真想轻舒手臂,紧紧把她拥进怀里。她小巧的头颅正好到他的下颌,鼻翼闻到她的秀发散发出的不知是洗发露还是香水的馨香,很清淡好闻。他感觉到她的紧张和回避,自己也不由得绷紧了身体,一动不敢动,怕吓着她离自己更远。他大口轻轻地深呼吸,幸福的心蠢蠢欲动。
两旁的路灯和黑魆魆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前方灯火一路璀璨。永远就这样,不要有尽头,多好啊!季兰亭闭上眼睛,深深祈祷。
进城了,济南一如既往地堵车。车流在经十路上缓慢蠕动,像一条疲惫的灯河。快到早晨集合的小广场时,一辆送外卖的电车突然从车头前窜过,司机一个急刹车,大家都吓了一跳,惊呼着身体被惯性带着向前冲。季兰亭反应快,他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撑在前排座椅上,林疏桐则整个儿冲出去,头撞到前排座位上,疼得轻哼了一声。
“啊,撞疼了吧?”季兰亭心疼得扳过林疏桐的身子,拂开她额头的碎发,借着微弱的灯光察看林疏桐的额头。
“没事没事。”林疏桐缩了缩脖子,身子离季兰亭远一点,心里如释重负:终于到了!
两个人最后下车。季兰亭先下去,伸出一只手让林疏桐握住,“慢点,看好脚下。”
“季先生,好绅士啊!”
黑暗中突然传出一个阴阳怪气酸溜溜的声音。
林疏桐觉得有些耳熟,禁不住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过去。季兰亭转身,声音中带着寒意:“乔临溪。”
乔临溪从暗影里走过来,很不友好地逼视着林疏桐——她想起了那次图书推介会,这不就是季兰亭恋恋不舍地目送了许久的女子吗?
“也不介绍一下,这位美女是谁啊?”乔临溪的语气带着赌气的挑衅。
季兰亭没答话。妻子那一番警告之后,他已经自觉疏远了乔临溪。这女人行事越来越没分寸,他不想再滥施同情,引火烧身。
林疏桐微微欠身,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林疏桐。您好乔临溪。”
听林疏桐直接呼出自己的名字,乔临溪有些惊讶又有些得意——毕竟自己也是名声在外的作家,公众人物嘛!
她施舍一般向林疏桐伸出手:“林疏桐?好名字。”
她的傲慢和不友好让林疏桐很不舒服,林疏桐礼节性地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指尖,一笑。
“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季兰亭说着,扯一下林疏桐的衣袖,转身欲走。
“哎,我找你还有事儿呢!”乔临溪急得喊起来。
“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季兰亭皱着眉,很不耐烦。
“这么冷的天,我大老远为了你赶过来,你就这个态度?”乔临溪有些气急败坏。
近两个月,季兰亭对她突然冷淡了许多,给他发信息、打电话他回的都很敷衍。约他吃饭,各种推脱。有她参加的笔会什么的,都看不到他的影子,显见的是在刻意回避。有几次她想跑到单位去找他,被他生硬地拒绝了。刚刚在市作协群看到报道采风的快讯,她便跑来这里堵他。不巧,正看到季兰亭温情脉脉地搀扶林疏桐下车,她气得头都懵了,但自己在季兰亭那里又算哪根葱?恨得牙痒痒也只能硬硬地压下心头火。
“看来,季兰亭对我这么绝情,一定是因为这个狐媚子了。”
季兰亭哪里知道她心里这股邪火,依然一脸冷淡,“我和林老师还有稿子的事儿要商讨。您请自便。”
“季兰亭!”她跨前一步,仰头昂然盯着季兰亭,“我怎么你了?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么?”
季兰亭苦笑:“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啊,所以,请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普通朋友?那晚,抱我的是谁?亲我的是谁?!”乔临溪有些歇斯底里。
季兰亭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耳朵根都烧起来。他看一眼林疏桐,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一幕发生的这么突然,季兰亭这尴尬狼狈的一眼,让手足无措的林疏桐缓过神来:“这样,季老师,我先回了。你俩有事儿先聊。”
再不解释,恐怕永远都解释不清了!季兰亭急吼吼地大声喊住林疏桐:“林疏桐,别听她胡说,我和她什么事儿都没有!”
“你……”乔临溪扬手就朝季兰亭脸上挥去,季兰亭一把抓住她,狠狠甩开,“够了!”他退后一步,双目炯炯地盯着乔临溪,一字一顿地说,“我承认,我也有错,因为同情你,没有把握好分寸,让你产生误会,我向你道歉。”
“道歉就完了吗?你是个骗子,欺骗我的感情!”乔临溪全然失了风度,大声哭喊。几个路人远远驻足观望,指指点点着投来好奇的目光。
“乔临溪,我们都是成人,处理问题不要这么情绪化好不好?”怕引来众人围观,季兰亭压低了声音,但字字清晰,如出膛的子弹一般射向乔临溪,“我只是欣赏你的才情,同情你的遭遇,没有别的意思。我们都是有家庭的人,我在你心里什么位置,你自己不清楚吗?项文英的所行所为,让你痛苦,但是你依然对他有感情,欲罢不能,你何苦硬把我拉进去,做他的替身,来填补空虚?”
没想到季兰亭看得这样明白。乔临溪仍然不甘心地挣扎:“那,你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喝了酒。你硬往我身上黏,我是抱了你,亲了你,但是,把你送回家,我就离开了。这个,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季兰亭硬着头皮说得很艰难,但是又不得不说。无论如何,他得在林疏桐面前自证清白。但这清白又是多么污浊不堪,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斯文扫地了!
季兰亭这番话无异于直接把乔临溪的脸皮撕下来往脚下踩。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优柔寡断,同情她,怜惜她,对她言听计从的季兰亭吗?她把怨怼的目光投向看傻了的林疏桐,怨毒地吐出三个字:“算你狠!”又往地上啐了一口,恨意难消地道,“你真的了解他吗?这样的男人,你也敢要?!”
林疏桐瞠目结舌。一阵冷风吹过,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季兰亭几乎气炸了肺,转身握住林疏桐冰凉的手:“林疏桐,我们走。”
林疏桐轻轻抽出手:“好。”
季兰亭转向乔临溪,语调不高,字字千钧:“乔临溪,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敌人,仇人,但是我们也仅仅是普通朋友。”
昏黄的灯光下,冷风飒飒,林疏桐默然地看着季兰亭和乔临溪,突然觉得他俩都好可怜。饮食男女,终难逃了一个“情”字,人间最苦是情痴。
她想安慰一下乔临溪,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乔临溪怔怔地看一眼季兰亭,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那拼命端着的一点尊严被凛冽的寒风撕成了碎片,抽打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这个一贯温文尔雅的男人,原来竟如此绝情!她再也没说一句话,决绝地转身走开。
“她,不会有事儿吧?”林疏桐盯着她消失在车流人流里的背影有些担心。
“没事儿,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季兰亭狠了狠心,“大家都是成人,得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是啊,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乔临溪这一番闹腾,不就是对自己言行不谨慎的现世报吗?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林疏桐会不会把自己看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季兰亭咧了咧嘴,自嘲地笑了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原本打算和林疏桐一起吃晚饭呢,让乔临溪这么一闹,两个人都没了情绪。林疏桐表示累了,要回家早休息,季兰亭自觉难堪,也不好再挽留。美好的一天就此画了个不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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