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激流》
第六十四幕:叶落归根
(由 莫言 执笔)
高密东北乡的秋天,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新翻的泥土和成熟玉米的香气。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挂着外国牌照的豪华轿车,与周围土墙瓦房的景致格格不入。
车里走下来一位老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精致的文明棍。他是马思源,村里几十年来最有出息的人,早年留学海外,后来在硅谷创业成功,成了身价不菲的科技新贵。算起来,他还是我司马缸的远房表叔。
村里老少爷们儿都围了过来,看西洋景似的。马思源笑着,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跟大家打招呼,递上昂贵的进口香烟。老人们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既有羡慕,也有点疏离。
他这次回来,不是探亲那么简单。他带着一个庞大的计划——要在高密东北乡投资,建一个“国际水平的AI农业科技示范园”。
在我家堂屋,马思源摊开了厚厚的计划书,对着我爹司马瓮、老支书还有几个村里能主事的人,侃侃而谈。他嘴里蹦出的词儿,什么“数字孪生”、“精准灌溉算法”、“农业机器人集群”、“区块链溯源”,听得我爹他们一愣一愣的,像听天书。
“……我们要用最前沿的技术,彻底改变传统农业的面貌!”马思源挥舞着手臂,意气风发,“让咱们这盐碱地,也能长出金疙瘩!”
老支书吧嗒着旱烟,慢悠悠地问:“思源啊,你这玩意儿,好是好。可咱这地里的老把式,你那机器人都能干了?咱这些老哥们儿,干啥去?”
马思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老支书,现代化嘛,总要淘汰落后产能的。乡亲们可以培训上岗,操作机器嘛!”
我爹一直闷头抽烟,没说话。等马思源说得差不多了,他抬起头,看着这位衣锦还乡的表弟,问了一句:“思源,你还记得咱小时候,在地里偷掰王老五家玉米,被他家狗撵得满坡跑的事儿不?”
马思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努力在记忆的仓库里翻找着,最终摇了摇头,尴尬地笑了笑:“太久了,记不清了。”
我爹“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那一刻,屋里有点安静。我明白我爹的意思。马思源带回来了最光鲜的技术,最雄厚的资本,但他好像把根留在了外面。他记得宏大的蓝图,却记不清这片土地上曾经鲜活的故事。
后来,马思源去给他爹娘上坟。在那片熟悉的祖坟前,他屏退了助理,一个人呆了很久。回来时,眼圈有点红。
他最终还是决定投资,但调整了方案。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科技示范园”,而是结合了本地实际,保留了大部分农户的参与,重点推广那些能帮农民省力、增收,但又不太“激进”的技术。
临走那天,他看着我爹在院子里用最土的法子筛选玉米种子,忽然说:“表哥,还是你这法子挑出来的种子,看着踏实。”
我爹头也没抬:“土是土了点,但心里有数。”
马思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树上叶子正黄,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叶落归根。
带回来的,不只是技术和金钱。
或许,还有那差点被遗忘的,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和那份“心里有数”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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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幕:初心不改
(由 王安忆 执笔)
深圳,“溪流”公司总部。
办公室早已不是赛格科技园那个拥挤的1706室,占据了现代化写字楼的整整两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璀璨的夜景,繁华似锦。办公区宽敞明亮,员工们衣着光鲜,对着顶配的电脑设备忙碌着。
林浩站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悬挂的公司发展历程图。从华强北赚取“第一滴活水”,到“双十一”洪峰中的挣扎求生,再到如今成为国内分布式计算领域小有名气的企业。图表上的曲线昂扬向上,但他心里,却偶尔会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落。
公司大了,事务繁杂。他越来越多的时间,被无尽的会议、财报、战略规划所占据。他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写过一行核心代码,很久没有和韩梅、陈其他们,为了一个技术难题通宵达旦地争吵、调试。
有时,他看着年轻员工们提交上来的、用最新框架和工具编写的、结构精美如同艺术品的代码,却总觉得,少了点当年他们用“土法”折腾服务器时,那种野蛮而蓬勃的生命力。
陈其如今主抓市场和融资,西装革履,言必称“生态”、“估值”。韩梅依然是技术核心,但更多地负责架构设计和团队管理。
今晚,又是一个为了讨论上市前最后一轮融资方案的会议。会议室里,投影仪上闪烁着复杂的财务模型和市场分析。投资方的代表,正在阐述着上市后,为了维持股价和增长预期,公司需要在哪些“热门赛道”加大投入,甚至可能需要对一些“不赚钱”的长期研究项目进行“优化”。
林浩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笔。那些被建议“优化”的项目里,有一个是韩梅主导的、关于下一代“边缘智能”架构的探索,还有一个,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为高密东北乡量身定做的“智慧农业”系统。
这两个项目,短期内都看不到明确的商业回报。
陈其在一旁,明显有些意动,低声对林浩说:“浩子,投资人说的有道理,上市在即,我们要给市场一个清晰的故事……”
林浩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图表,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多年前,在那个漏雨的1706室里,三个年轻人围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眼睛里闪烁着理想的光芒,讨论着如何用技术“改变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时的“溪流”,很小,很弱,但很快乐,很纯粹。
他忽然打断了投资方代表的发言。
“王总,”林浩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您说的商业逻辑,我都明白。但是,‘溪流’走到今天,不仅仅是为了成为一个财务报表漂亮的上市公司。”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将代表“边缘智能”和“智慧农业”的两个项目框了出来。
“这两个项目,我们会继续做下去。也许它们现在不赚钱,但它们代表着‘溪流’的初心——用我们的技术,去解决真实世界的问题,去连接那些需要被连接的地方。”
他看向陈其和韩梅,看到了他们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认同。
“上市很重要,但保持‘溪流’之所以是‘溪流’的东西,更重要。”林浩放下笔,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们的江河,不能只是为了汇入资本的海洋而奔流。它应该记得自己发源的地方,记得它最初想要滋润的土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深圳湾,灯火依旧。
而“溪流”的掌舵人,在这一刻,守住了那盏名为“初心”的灯火。
它或许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不被繁华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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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幕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