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激流》
第六十一幕:记忆永存
(由 余华 执笔)
高密东北乡,村委会那间“数字文化站”。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屋里却暖烘烘的,挤满了人。我三爷爷,那位唱了一辈子“胶东大鼓”的老艺人,穿上了他压箱底的、有些褪色的蓝布长衫,坐在屋子正中的一把太师椅上。他面前,架着两台高清摄像机,旁边还摆着复杂的录音设备。
他不是在表演,是在“留下”。
他老了,嗓子哑了,气也短了。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他肚子里那些老段子,那些即兴的“抓口”,那些带着他个人生命印记的唱腔,再不留下,就要跟着他这把老骨头,一起埋进黄土里了。
我,还有从省城请来的专业团队,负责这次“数字化抢救”。
“三爷爷,咱从《瓦岗寨》开始,行不?”我凑近了,大声说。
三爷爷点点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浑浊的老眼里,仿佛有了光。他拿起陪伴了他几十年的梨花板,轻轻一敲。
“嘚啷个哩个啷……”苍凉而富有韵律的唱腔,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他唱隋末的英雄,唱民间的疾苦,唱那些早已被年轻人遗忘的故事。他的声音不再洪亮,甚至有些颤抖,断断续续,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上来的沉船木,带着厚重的包浆和无法复制的纹理。
摄像机红灯亮着,录音设备忠实记录着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呼吸的间隙。
唱到动情处,三爷爷会停下来,跟我们讲这个段子的来历,讲他师父是怎么教的,讲他当年在哪个村唱时,台下有个老太太听哭了……这些零碎的记忆,这些附着在曲调上的“魂儿”,我们也一并录了下来。
有时候,他会唱错词,或者忘了下一句。他也不慌,就停下来,眯着眼想,嘴里嘟嘟囔囔。我们也不催他。这种真实的、带着生命痕迹的“不完美”,或许比那些完美的录音,更显珍贵。
录了整整三天。
三爷爷累坏了,但精神头却很好。他说,像是把憋了一辈子的话,都倒出来了。
我们把录制好的视频和音频,做了降噪、修复,存进了专门的数字档案库,还备份到了“云端”。我告诉三爷爷,以后只要网络通着, anywhere in the world,都能听到他的唱腔。
三爷爷似懂非懂,只是摸着那台冰冷的服务器机箱,喃喃道:“这铁疙瘩,真能记住?比人记得还牢?”
我没法回答他。
但我知道,这些数字化的“记忆”,或许无法完全复刻他现场表演时那种直击灵魂的生命力,但它们至少能对抗时间的侵蚀,让后来的人,有机会知道,在山东高密,曾经有过这样一位老人,用这样一种古老的腔调,唱过,活过。
雨还在下。
三爷爷的歌声,却已经穿越了物理的界限,在数字的河流里,找到了一个或许可以永存的港湾。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
【本幕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