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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幽冥现 杀机暗伏
琴瑟余音，似在这烟雨楼中与那画舫之内久久盘旋，不肯散去。
满座雅士仍沉浸在方才那玄妙的境界里，半晌，不知是谁先轻轻叹出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才引动了满堂的喝彩与议论。只是这喝彩声也带着几分克制，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份残留的余韵。
云逸尘起身，再次向主位的沈耆老及众人施了一礼，并未多言，默默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他表面平静，心中却如这南湖之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阵阵。那瑟音……如此清越，又如此熨帖，抚瑟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望向那雨幕深处若隐若现的画舫轮廓。
对面的画舫中，亦是相似的光景。
慧觉师太的友人，那位白发老妪，已是激动地拉住了林素心的手，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这瑟音……竟能与那琴声如此契合，仿佛……仿佛本就是一体！你可知那抚琴之人是谁？”
林素心轻轻摇头，脸颊微红，低声道：“回婆婆，素心不知。”她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自幼随师父修习“心瑟”之术，讲究的便是以心驭瑟，瑟音即心音。可方才，她的心音竟被一个陌生人的琴音全然引动，水乳交融，毫无滞涩。这种感觉，陌生而又奇异，让她一颗芳心，如同小鹿乱撞，又是羞涩，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欣喜。
慧觉师太静坐一旁，手持念珠，目光深邃地看了自己徒儿一眼，又望向烟雨楼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她修为精深，感知远超常人。方才那琴瑟和鸣，引动的不仅仅是音律的和谐，更有一丝微弱的天地灵气波动。这绝非寻常乐师所能及。“天机府……云家……”她心中默念，似乎想到了什么陈年旧事，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如此知音，岂能错过？”那老妪兴致勃勃，“待雨势稍歇，老身便遣人去烟雨楼询问，定要请那位琴师过来一叙！”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场暮春雨，非但没有停歇之意，反而愈发绵密起来，天色也愈发阴沉，竟有了几分夜的提前降临之感。
烟雨楼内，雅集终散。宾客们互相揖别，或是撑伞，或是由仆从接着，陆续离去。云逸尘婉拒了沈耆老留宿的邀请，他只觉心头那股因瑟音而起的悸动未平，想在这湖边走走，理清思绪。
他撑起一柄油纸伞，独自步入雨中的湖畔小径。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四周雾气氤氲，湖山楼阁都模糊了形状，恍若梦境。他脑海中，那清越的瑟音依旧缭绕，与眼前这迷离景致交织，让他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雨声水汽的阴冷气息，如同潜行的毒蛇，悄然钻入他的感知。
云逸尘脚步蓦地一顿！
天机府武学，最重灵觉与阵法。他虽年轻，但天赋异禀，灵觉尤为敏锐。这丝阴冷气息，带着一股死寂与戾气，绝非江南温润水土所能孕育。
他不动声色，体内真气悄然流转，耳目感知在瞬间提升至极致。雨声、水声、风声……周遭的一切声音在他脑中迅速分解、过滤。终于，他捕捉到了——在左侧那片茂密的竹林深处，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衣袂摩擦声，以及一种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
那不是寻常路人，更非吟风弄月的雅士。那呼吸声中，带着嗜血的渴望。
云逸尘心念电转，立刻联想到父亲在他南下前的叮嘱：“江南之地，看似繁华似锦，实则暗流涌动，近日常有幽冥教的魔崽子出没的踪迹，你此行需万分小心……”
“幽冥教……”他心中凛然。难道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
他佯装未曾察觉，继续缓步前行，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伞柄下的手指微微屈起，扣住了藏在袖中的几枚“天机扣”。
与此同时，画舫之上。
林素心倚窗而立，望着窗外迷蒙的雨景，心中却依旧回想着那动人的琴音。师父与友人已转入内舱叙话，舫中只剩她一人，更觉那琴音留下的空虚与怅惘。
忽然，她心口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悸！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伴随着冰冷的危机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让她脸色瞬间煞白，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手扶窗棂才稳住身形。
“怎么了，素心？”内舱传来慧觉师太关切的询问。
“师父……”林素心抚着胸口，气息微乱，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莫名的惊悸从何而来，“弟子……弟子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慧觉师太快步走出，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握住她的手腕，一丝精纯温和的真气渡入，探查片刻，眉头却皱得更紧。脉象显示并无异常，但徒儿这突如其来的心慌……
就在这时，林素心脑中莫名地闪过一个画面——一个青衫背影，独行于雨中湖畔，而周围的竹林深处，似有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合围！
那青衫……虽未看清面容，但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抚琴之人！
“师父！”她猛地抓住慧觉师太的衣袖，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他……他有危险！”
“他？”慧觉师太目光一凝。
“就是……就是那弹琴的人！”林素心急道，那种心血相连般的危机感越来越清晰，“就在湖边！很多人……要对他不利！”
慧觉师太深知自己这徒儿灵台清明，偶尔会有非同一般的感知，尤其此刻她神情不似作伪。她当机立断：“指路！”
……
湖畔，云逸尘已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所在，两侧是茂密的竹林，前方道路蜿蜒，视线受阻。
就在他踏出一步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撕裂雨幕，从竹林深处激射而出！那是淬了剧毒的袖箭与飞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直取他周身要害！
云逸尘早已戒备，几乎在暗器发出的同时，他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贴着地面向后飘飞，同时手中油纸伞急速旋转起来！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大部分暗器都被旋转的伞面挡开，激射入泥地或树干，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暗器数量太多，角度刁钻，仍有两枚穿透了伞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青衫划开两道口子。
一击不中，竹林中人不再隐藏。
“嗖嗖”几声，六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跃出，将他团团围住。这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充满杀意的眼睛。他们手中持着奇形兵刃，长短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与那暗器相同的阴冷死寂之气。
“幽冥教，‘索魂六煞’？”云逸尘目光扫过，认出了对方的来历，心中更沉。这六人是幽冥教中有名的杀手组合，擅长合击之术，极为难缠。
为首一名黑袍人发出沙哑的冷笑：“天机府的小子，耳朵倒灵。可惜，今日这南湖，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六人身影晃动，如同六道黑色旋风，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从不同方位向云逸尘猛扑过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云逸尘清喝一声，弃了油纸伞，双掌一错，天机府绝学“星河掌法”已然展开。掌力吞吐，如星河倒卷，气象森严，硬生生在密集的攻势中撑开一片空间。
但他毕竟年少，功力与这六名经验丰富的杀手相比尚有差距，又是以寡敌众，甫一交手，便落了下风。对方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钻，专攻他要害，几次险象环生，衣袖已被划破数处，渗出血迹。
雨，越下越大。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在寂静的湖畔显得格外刺耳。
云逸尘呼吸渐渐粗重，内力消耗巨大，心知久战必失。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准备动用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清越的娇叱穿透雨幕：“住手！”
随着这声娇叱，一道素白身影，如惊鸿般掠过湖面，足尖在荷叶上轻轻一点，已翩然落入战圈之中！来人正是林素心！
她身后，慧觉师太亦如影随形，飘然落地，僧袍拂动间，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气场散开，竟让那六名杀手的攻势为之一滞！
林素心一眼便看到了那身处围攻之中、衣衫染血的青衫少年。尽管雨中模糊，但那挺拔的身形，那眉宇间的坚毅，与她心中感应到的形象瞬间重合。见他遇险，她心中那莫名的悸动与焦急化为了行动，想也不想，玉手在腰间一抹，一柄软剑已如灵蛇般出鞘，剑光清冽，直取离云逸尘最近的一名杀手！
云逸尘在激斗之中，忽见这白衣少女闯入，亦是微微一怔。尤其是看到她容颜的刹那，心中莫名一动，仿佛那清越的瑟音终于有了具体的形象。见她不顾危险前来相助，更是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
“姑娘小心！”他出声提醒，掌法一变，更为凌厉，有意无意地将大部分攻击引向自己，为她分担压力。
有了林素心和慧觉师太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慧觉师太并未直接出手，只是静立一旁，气机却牢牢锁定了那名为首的黑袍人，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而林素心的剑法，得自慈航静斋真传，轻盈灵动，却又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与云逸尘宏大沉稳的掌法相互配合，竟隐隐有了一丝先前琴瑟和鸣般的默契。
那“索魂六煞”见事不可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不甘与惊惧。
为首者发出一声尖啸，六人同时虚晃一招，身形向后急退，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隐没入茂密的竹林与雨幕之中，消失不见。
厮杀骤停，湖畔只剩下淅沥的雨声，以及相对而立的少年与少女。
云逸尘看着眼前白衣胜雪、容颜清丽的林素心，拱手深深一礼：“在下云逸尘，多谢姑娘、多谢师太救命之恩！”
林素心还礼，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喘息，轻声道：“公子不必多礼，小女子林素心。”她抬眸，正好对上云逸尘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雨丝如线，落在两人之间。
方才那隔空相应的琴瑟之音，与此刻并肩御敌的惊心动魄，仿佛在这对视中融为了一体。
一种超越了言语的默契，在两人心间悄然滋生。
慧觉师太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江南雨中的相遇，是缘，是劫，或许，唯有上天知晓。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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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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