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中国
文 如月
主播 张春荣
这绿,不是那种莽莽撞撞、一味要扑到你眼前来的浓绿,而是带着一种初生的、怯怯的意味,仿佛大地刚刚睡醒,呵出的一口温润的、淡碧的气息。田畦里的水,满满的,亮亮的,像一块块打碎了的玻璃镜子,随意而又妥帖地嵌在茸茸的绿绒之间。偶然有几只白鹭,也不知从哪里飞来,静静地立在水中,成了这巨大五线谱上一个灵动的、白色的音符。一切都还在酝酿着,那蓬勃的、喧嚣的夏,尚在远方的地平线下蛰伏;此刻的天地间,只有这无边的、清浅的绿,与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我的心,便在这宁静里,渐渐地沉了下去,沉到一种久远的、几乎要被遗忘了的节奏里去。我想起的,是幼时在江南外婆家的日子。那时的天,似乎也是这般的润;那时的绿,似乎更要跋扈一些,从墙垣的缝隙里,从湿滑的井台边,无孔不入地钻出来。夏夜的蛙鸣,是敲在心上的鼓点,一阵密,一阵疏,伴着流萤的微光,织成一个清凉而迷离的梦。那时的我们,是自然里浑然天成的一部分,像一株草、一棵树,感受着风霜雨露的直白馈赠。而今,我们住进了用直线与直角构筑的丛林,与那片绿,隔了一层厚厚的、名为“文明”的玻璃。我们透过这玻璃去看它,觉得它美,却又觉得它遥远而不真切了。
思绪正飘忽着,车子转了一个弯,眼前蓦地现出一片明晃晃的水域,是湖。这湖,没有西湖的柔媚,也没有洞庭的浩荡,它只是那么坦荡荡地、安安详详地躺在群山的臂弯里。水色是清冽的,近岸处,可以看见水底柔滑的水草,悠悠地摇漾,像少女浣洗的长发。远山淡淡的影子落在水里,随着微波,碎成一片迷离的光斑。这山与水,一静一动,一墨一白,便是一幅最妥帖的中国画了。画的留白处,是那高远的、洗过的蓝天,上面闲闲地缀着几朵云,胖胖的,憨憨的,像吃饱了草的羊儿。
我忽然觉得,我们今日所谈的“生态”,或许并非是要回到那个刀耕火种的原始时代去。它更像是一种邀约,邀我们那颗在钢铁秩序中变得僵硬的心,重新回到这幅水墨画里来,做一滴墨,或是一缕水草。让我们能重新听懂风的言语,看懂山的表情,让那“欸乃”的桨声,不仅响在漓江的清晨,也响在我们午夜的梦里。
归途上,暮色四合。那无边的绿,在渐暗的天光里,沉静了下来,变成了一片墨绿的海。我回头望去,山水村落,都已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剪影。然而,那一片盎然的绿意,却仿佛印在了我的心上,带着水的润泽,与土的芬芳。这,便是我的,我们的,生生不息的生态中国了。
2025—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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