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租住十平米地下室
平台夏季促销活动结束，单量和单价应声回落。林知远拼尽全力，每日骑行里程依然维持在高位，但收入却肉眼可见地缩水。与此同时，合租房的二房东再次宣布涨租，理由是“水电成本增加和物业费上涨”。
这一次，林知远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在这座城市，像他这样的底层劳动者，没有任何议价能力。
他必须找一个更便宜的住处。
经过几天的搜寻，他在距离站点更远、几乎快到城乡结合部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地下室隔间。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原本可能是储藏室，低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唯一的“窗户”是靠近天花板的一个狭窄气窗，透进来的光线微弱得可怜，白天也需要开灯。墙壁能摸到明显的湿气，角落里甚至能看到隐约的霉斑。
租金每月四百五十块。
他没有犹豫，当场就付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租金。比起那个嘈杂但至少在地上、有正常窗户的合租房，这里能让他每月省下几百块。这几百块，意味着父亲可以多拿几盒药，或者意味着他能稍微喘口气，不必为了凑齐房租而连续几天只吃馒头。
搬家很简单。一个行李箱，一个装着被褥和杂物的编织袋，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当他拖着这些东西，沿着陡峭的台阶走下地下室时，感觉像是正一步步沉入地底。
房间里除了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和一个摇摇晃晃的旧桌子，什么都没有。他铺上被褥，将行李箱塞到床底，就算安顿好了。打开那盏昏暗的节能灯，灯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更添了几分压抑。
这里听不到地面上的车流声，只有一种死寂般的沉闷，以及管道偶尔传来的、不知来源的汩汩水声。手机信号也变得很差，时断时续。
他坐在床沿，环顾这个方寸之地。十平米，这就是他在北京，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里的容身之所。一个不见天日，潮湿发霉，如同洞穴般的地方。
他想起了老家那个虽然破旧但宽敞明亮的窑洞，想起了大学那个四人一间、充满阳光和欢声笑语的宿舍。人生的轨迹，仿佛画了一个巨大的、向下的圆弧。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伤。手机震动，提示他有新的派单。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戴上头盔，推开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防火门，沿着台阶快步走了上去，重新汇入地面那个喧嚣而忙碌的世界。
从阳光刺眼的地面，回到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每次都需要一点时间让眼睛适应黑暗。他越来越习惯这种切换，就像习惯了自己这双重身份——地面上是奔跑的骑手X-10783，地面下是蜷缩在十平米地下室里的林知远。
第五十五章 存款仅剩百余元
盛夏的雷雨说来就来。林知远刚送完一单，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穿着雨衣，但风雨太大，雨水还是从各个缝隙灌进来，很快浑身湿透。更糟糕的是，电动车在涉水时突然熄火，再也打不着了。
他推着沉重的电动车，在暴雨中艰难行进了将近一公里，才找到一个能避雨的修车铺。老师傅检查后，摇了摇头：“电机进水，烧了。修的话不划算，换个二手的吧，最少也得八百。”
八百。
林知远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冰冷的雨水更刺骨。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声音沙哑：“能……能便宜点吗？”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小伙子。”老师傅叹了口气，“你这车本来也旧，不值当大修。”
林知远沉默地站在雨棚下，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和那辆如同废铁一样的电动车。没有车，他就失去了收入来源。可八百块，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点开银行APP。余额显示：127.43元。
存款仅剩百余元。
这个数字，像最后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他靠着潮湿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雨水顺着头发滴落，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
一百二十七块四毛三。连换一个最便宜的二手电机都不够。
父亲的药费这个月还没寄，地下室的房租过几天也要交了，而他，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绝望，像这漫天的大雨，无孔不入，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沼泽里的野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是平台派发的新单，因为长时间未响应，系统发出了超时警告。那嗡嗡的震动声，在此刻听来，像是对他无情的嘲讽。
他该怎么办？
去借钱？他已经借无可借。
预支工资？平台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卖掉那点可怜的家当？除了那台破手机和几本旧书，他一无所有。
一种走投无路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处于社会最脆弱的边缘，任何一点意外的风雨，都可能将他彻底击垮，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雨，还在下。修车铺的老师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擦擦吧，小伙子，别着凉了。车……你先放这儿，钱……等你有了再说。”
林知远没有接毛巾，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那串冰冷的数字——127.43。
这不仅仅是一个余额，这是他人生跌入谷底的坐标，是他所有骄傲、梦想和挣扎，最终换来的，赤裸裸的、残酷的标价。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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