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裁员风暴
春节的余温尚未散尽,初春的北京依旧料峭。公司里的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寒冷。一则小道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办公室里悄无声息地传播开来——公司资金链紧张,可能要裁员。
起初,大家还抱着侥幸心理,直到周一早上,赵经理阴沉着脸召开全体会议,证实了这个传闻。
“各位同事,公司目前遇到了一些困难,”赵经理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虚张声势,带着一丝疲惫和僵硬,“为了确保公司的长期发展,管理层经过慎重讨论,决定进行一轮……人员优化。”
“优化”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次调整主要基于业务需求和员工绩效……”赵经理念着准备好的稿子,目光扫过台下,与林知远有一瞬间的交汇,又迅速移开。
林知远的心猛地一沉。绩效?他这几个月拼命工作,处理的杂务比谁都多,加班时间比谁都长,但这在“绩效”的天平上,究竟有多少分量?他想起自己微薄的薪水,想起自己毫无背景,想起在办公室政治中被边缘化的位置……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散会后,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或者盯着屏幕发呆。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恐惧。
张姐和几个“元老派”聚在茶水间,低声交谈着,眼神不时瞟向经理办公室。林知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感觉后背发凉。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最先被“优化”掉的那一批。
下午,HR开始逐个叫人进去谈话。每扇关闭的经理办公室门,都像是一张无声的宣判。有人红着眼圈出来,默默收拾东西;有人情绪激动地和HR争辩着什么;还有人面无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林知远,请到会议室一下。”HR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该来的还是来了。
会议室里,赵经理和HR并排坐着。赵经理避开了他的目光,HR则拿出一份文件,语气程式化。
“林知远先生,根据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和架构调整,您的岗位不再设置。这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公司会按照N+1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您过目。”
N+1?他转正还不到两个月,N等于0.5,补偿金加起来也不过几千块。这几千块,对于父亲的治疗费,无疑是杯水车薪。
他看着那份协议书,手指微微颤抖。他想问为什么,想争辩自己多么努力,想诉说父亲重病急需用钱……但所有这些话,在冰冷的“公司决定”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签。”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也划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和尊严。
拿着那份薄薄的、意味着失业的协议书和区区几千块的补偿金,林知远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个人物品。一个水杯,几本技术书籍,还有那本一直放在抽屉深处的《社会分层研究》。他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同事们投来各种目光,有同情,有庆幸,也有漠然。张姐远远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并不高大的写字楼,在这里工作了不到半年,留下的只有疲惫、屈辱和此刻的茫然。
裁员风暴,轻易地卷走了他在这座城市唯一的立锥之地。父亲的医药费,下个月的房租,未来的生计……所有的问题,像一座座更加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向这个刚刚失去收入的年轻人。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纸箱,却感觉双腿有千斤重,不知该迈向何方。
第三十四章 三十岁的门槛
失业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补偿金加上之前微薄的积蓄,在支付了父亲的医药费和北京的房租后,迅速见底。合租房的室友换了一茬,依旧是为生计奔波的年轻人,只是面孔愈发陌生。林知远不敢告诉家里自己失业的消息,每次通话都强颜欢笑,说工作一切顺利,然后想尽办法凑出一点钱寄回去。
求职再次提上日程,但形势比他刚毕业时更加严峻。年近三十,没有亮眼的项目经验,没有稳定的大公司背景,只有一段在小公司被裁员的经历。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的面试,也常常在年龄和经验问题上卡壳。
“林先生,您快三十岁了,这个岗位更倾向于培养更年轻的毕业生。”
“您的经验比较零散,缺乏深度,与我们要求的资深岗位不太匹配。”
“三十岁”,像一道无形的门槛,将他拦在了许多机会之外。社会仿佛有一套默认的时钟,要求在某个年龄达到某种成就。而他,显然远远落后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年龄焦虑。看着身边一些同学早已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升职加薪,甚至成家立业;而自己却一事无成,漂泊不定,连基本的生存都难以维系。那种落差感,比刚毕业时更加尖锐,更加令人窒息。
合租房里弥漫着一种世纪末般的颓废。一个室友因为连续业绩不达标被劝退,整天在房间里借酒消愁。另一个则沉迷于网络赌x,梦想着一夜暴富,欠了一屁股债。林知远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尝试过降低要求,去找一些更基础、薪水更低的工作,甚至是之前看不上的销售、客服。但即便是这些岗位,竞争也异常激烈,而且微薄的薪水根本无法支撑他在北京的生活和父亲的医药费。
一天晚上,他翻看手机,看到了大学班级群的聊天记录。有人在讨论买房,有人在晒出国旅游的照片,有人在抱怨带孩子的辛苦……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此刻谈论的生活离他如此遥远。他默默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将手机扔到一边。
三十岁生日那天,他一个人待在合租房里,没有告诉任何人。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房间里阴冷潮湿。他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挂面,加了一个鸡蛋,算是庆祝。
他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思绪飘回了林家沟,想起了父亲在他考上大学时那自豪的笑容,想起了母亲在灯下为他缝制棉被的身影,想起了全村人为他送行的宴席……那些画面,如今想来,像上辈子一样遥远。
曾经,他是全村的希望,是父母骄傲的资本。如今,年近三十,失业,负债,看不到未来。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失败的笑话。
“三十而立”,他立在了哪里?立在失业的惶恐中?立在负债的泥潭里?立在看不到尽头的迷茫前?
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三十岁的门槛,他没能迈过去,反而被绊倒,摔得遍体鳞伤。前路在哪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爬起来,继续走,哪怕浑身泥泞,哪怕前方依旧是黑暗。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