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地
文/崔云生(山东)
年过七旬
我还在刨地
孩儿们不解
我说土里有金子
年过七旬
我还想倒地
阎王爷不解
他说没有我名字
我只好刨地不止
效愚公挖山不止
愚公是为了儿孙
我是为了自己
养老金藏在土里
刨地仔细寻觅
是能否感动天帝
叫我歇息歇息
于方寸短诗中,刨掘生命的重量——评崔云生《刨地》
这首仅百字的短诗,以“刨地”为核心意象,将一位七旬老者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困境写得入木三分,字里行间藏着朴素的坚韧与令人心酸的希冀,是一首极具生活质感与情感张力的佳作。
一、意象极简,却撑起厚重主题
“刨地”是贯穿全诗的灵魂意象,其含义在诗中层层递进,从具象的劳作,逐渐升华为精神的寄托与生命的坚守。开篇“土里有金子”的说法,既是对孩儿们“不解”的搪塞,也为“刨地”赋予了第一层隐喻——土地是老者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对生活价值的朴素认知。
而“养老金藏在土里”一句,则将隐喻拉回现实的无奈。当“金子”具象化为“养老金”,老者的“刨地”便有了更沉重的底色:这不是闲时的劳作,而是对生存保障的寻觅,是面对衰老与现实压力时,用最原始的方式与生活的对抗。
二、对话与对比,让人物立体鲜活
诗中两处“不解”的对话,巧妙构建了多重关系,让老者的形象瞬间立起。
- 与“孩儿们”的对话,展现的是代际认知的差异:晚辈眼中“不必要的劳作”,是老者心中不可动摇的生活根基,简单一问一答,藏着两代人对“生活”与“价值”的不同理解。
- 与“阎王爷”的对话,则充满了黑色幽默与生命的韧性。“没有我名字”的“不解”,本是生死命题的沉重,却被老者转化为“只好刨地不止”的理由——既然无法“倒地”,便只能以“刨地”的姿态继续活着,无奈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此外,与“愚公”的对比更是神来之笔。同样是“挖山不止”,愚公为儿孙,老者为自己,看似格局变小,实则更显真实:它剥离了宏大叙事,聚焦于个体在衰老与现实中的生存需求,让老者的形象更接地气,也更易引发普通人的共情。
三、情感克制,余味却绵长
全诗没有一句直白的抱怨或悲叹,老者的无奈、坚韧与对“歇息”的渴望,都藏在“刨地”的动作与简单的对话里。结尾“是能否感动天帝,叫我歇息歇息”,将情绪推向顶点却又轻轻落下——从对“养老金”的现实寻觅,转向对“天帝”的渺茫祈求,既写出了老者对解脱的渴望,也暗合了“愚公感动天帝”的典故,让整首诗的情感闭环,余味悠长。
这首诗以小见大,用最朴素的语言、最日常的场景,写尽了普通人面对衰老、现实的生存状态,每一次“刨地”的动作,都是一次对生命尊严的坚守,读来令人动容,也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