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病榻密码
广慈医院住院部弥漫着消毒水与疾病混合的气味。三楼7号病房是间单人房,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床头灯。顾西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肩胛处裹着厚厚的纱布,呼吸微弱但平稳。明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神色疲惫。
“子弹取出来了,失血过多,但性命无碍。”明叔见到沈寒蝉,简短交代,“今早有人发现他昏倒在医院后门。”
沈寒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目光落在顾西洲枕边那几份染血的文件上。“那些……”
“我看过了,”明叔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眼睛异常严肃,“是部分毒气装置的图纸和化学配方,还有几页密码记录。这东西一旦流出,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他在昏迷前,反复念叨一个词——‘蜻蜓’。”
“蜻蜓?”
“可能是一个代号,或者……新的线索。”明叔看向沈寒蝉,“他现在需要绝对静养。但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尽快破解剩下的密码,找到这份情报的最终接收方,或者弄清楚‘蜻蜓’的含义。”
沈寒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几页密码记录。纸张边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上面的符号她完全看不懂,像是某种复杂的替代密码,夹杂着数字和奇怪的图形。
她想起顾西洲曾说过,那断簪内的刻文需要互补才能完整。如今断簪遗失,密码难解,线索似乎再次中断。她凝视着他沉睡的侧脸,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搏斗。
午后,护士来换药。沈寒蝉借机询问是否有人来探视过,护士摇头,只说病人是匿名送来的,费用已预付。这更增添了疑云。
黄昏时分,顾西洲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看到沈寒蝉,他眼神有一瞬的迷茫,随即恢复清明。“……你没事。”声音干涩沙哑。
“嗯。”她递过温水,“感觉怎么样?”
他勉强喝了几口,目光立刻投向枕边的文件。“密码……”
“明叔看过了,很棘手。你提到的‘蜻蜓’是什么意思?”
顾西洲闭眼思索片刻,再睁开时,眼神锐利了些:“不是蜻蜓,是‘青廷’……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前清内务府遗留的密档代号。那份完整的玉蝉指令,应该指向‘青廷’档案的藏匿处,那里可能有关键的密码本,或者……更重要的东西。”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我们必须去一个地方……霞飞路上的‘沧海书屋’,老板姓秦,是……自己人。他或许知道如何找到‘青廷’。”
“你现在这样怎么去?”
“必须去……”他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们损失了这批‘地火’,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在他们找到‘青廷’之前……”
话音未落,病房外走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嗓音的指令。明叔脸色一变,迅速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是76号的人,”他回头,声音凝重,“他们在逐个病房搜查。”
第十八章:沧海遗珠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西洲强撑着要起身,被沈寒蝉按住。“别动,你的伤……”
“不能坐以待毙。”他看向明叔,“有后路吗?”
明叔快速扫视病房,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上。“太小,成年人过不去。”他又走到窗边,三楼的高度,下面是硬实的后院,跳下去非死即伤。
脚步声已在隔壁房间响起,搜查者的呵斥与病人的惊叫隐约可闻。
沈寒蝉目光扫过病床,忽然动手将被子铺展,弄成似乎有人在下面沉睡的形状,又将枕头塞入部分。然后她看向顾西洲和明叔,眼神决绝:“你们藏到卫生间去,锁好门。我来应付。”
“不行!太危险!”顾西洲抓住她的手腕。
“没有时间了!”沈寒蝉挣脱他,语气急促而冷静,“他们是来找你的,找不到人,未必会为难一个‘探病的女学生’。”她迅速将染血的文件塞进自己贴身内衣里,又把那几页密码记录揉皱,塞进床头柜上一本《圣经》的封皮夹层。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三个穿着便装但气质凶狠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
“干什么的?”他盯着站在床边的沈寒蝉。
沈寒蝉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与怯懦,声音微颤:“我……我来探望表哥。他刚动完手术,还在睡。”她侧身,似乎想用身体挡住病床。
那男人狐疑地看了看床上隆起的被子,又打量着她。另外两人开始翻查房间,抽屉被拉开,柜门被踢响。
“你表哥叫什么?什么病?”
“他叫……李阿福,”沈寒蝉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盲肠炎。”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努力做出害怕的样子。
一个搜查者走到床边,似乎想掀开被子。沈寒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时,外面走廊突然传来更大的骚动和枪声!似乎是另一股势力与76号的人交上了火。
闯进来的三人脸色一变,为首者骂了句脏话,挥手示意手下:“先撤!外面有情况!”
他们迅速退出了病房,脚步声伴随着叫嚷远去。
沈寒蝉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卫生间门打开,顾西洲和明叔冲了出来。
“刚才的枪声……”明叔惊疑不定。
“不知道,但给我们解了围。”顾西洲扶住沈寒蝉,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十分钟后,他们趁着医院的混乱,从侧门溜出。顾西洲伤势未愈,靠着明叔和沈寒蝉的搀扶,坐上了一辆明叔提前安排好的、没有牌照的黑色汽车。
“去霞飞路,‘沧海书屋’。”顾西洲对司机吩咐道,声音因伤痛和疲惫而虚弱,但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汽车驶入上海黄昏的车流,将混乱的广慈医院抛在身后。那本藏有密码记录的《圣经》,被遗落在病房,如同另一颗埋下的、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第十九章:青廷密影
“沧海书屋”门面古旧,橱窗里陈列着泛黄的线装书和几件仿古瓷器,在霓虹闪烁的霞飞路上显得格格不入。店内光线昏暗,书架高耸,空气中浮动着纸张与墨锭的陈香。
老板秦先生是个清癯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正戴着袖套整理古籍。见到明叔引着顾西洲和沈寒蝉进来,他并无太多惊讶,只是默默关上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引他们穿过书架间狭窄的通道,来到后院一间堆满书箱的厢房。
“这位是顾西洲顾先生,这位是沈小姐。”明叔简单介绍。
秦先生目光在顾西洲包扎的肩部和沈寒蝉略显凌乱的发髻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崔掌柜之前来过信。你们惹的麻烦不小。”
“秦先生,时间紧迫,”顾西洲直接切入正题,“我们需要找到‘青廷’档案。”
听到“青廷”二字,秦先生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青廷’……多少年没听人提起了。那是前清内务府的一批密档,据说涉及不少皇室秘辛和未及实施的计划,辛亥革命后便不知所踪。你们找它做什么?”
顾西洲简要说明了玉蝉指令、地下密室发现的毒气图纸以及那几页未解的密码。“我们怀疑,‘青廷’档案里可能藏有破解密码的关键,或者关于这批危险物资更完整的记录。”
秦先生沉吟良久,走到一个锁着的樟木书箱前,用钥匙打开,取出一本没有书名、封面暗黄的册子。“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他曾在翰林院供职,隐约提过,‘青廷’档案并未完全散佚,有一部分,被一位姓桂的公公在清帝退位前,秘密转移藏匿了。”他翻到某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旁边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据笔记记载,转移的目的地,可能在上海,但与某个外国领事馆有关。”秦先生指着示意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具体是哪个领事馆,没有明说。只提了一句‘近水楼台’,和‘以夷制夷’。”
“近水楼台?”沈寒蝉若有所思,“会不会指靠近水边的领事馆?苏州河畔?黄浦江边?”
“上海靠水的领事馆可不少,”明叔皱眉,“英、美、法、日……都有可能。”
“ ‘以夷制夷’……”顾西洲重复着这个词,脑中飞速思考,“这是晚清一些官员的策略。利用外国人之间的矛盾来保全自己。那位桂公公,会不会把档案藏在了某个领事馆内,或者其控制的区域,借助外国人的势力来保护这批东西,使其免遭战乱或某一方势力的夺取?”
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更复杂、更敏感的领域——牵扯到外国势力。这无疑让他们的行动增添了巨大的风险和变数。
“需要更具体的指向。”顾西洲看向秦先生,“令尊的笔记里,还有没有其他提示?比如,那位桂公公的喜好、特征,或者与哪个外国领事交往甚密?”
秦先生缓缓合上册子,摇了摇头:“家父笔记语焉不详,恐怕是当时也不敢多记。剩下的,需要你们自己去查证了。”他目光扫过三人,“不过,我要提醒你们,领事馆区域戒备森严,擅闯的后果,比面对76号更严重。你们……要好自为之。”
窗外,夜色已然降临。霞飞路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书屋的窗玻璃染上变幻的色彩。寻找“青廷”之路,如同这夜色中的上海,看似灯火璀璨,实则步步杀机。
第二十章:外滩迷局
离开“沧海书屋”,压抑的气氛笼罩着三人。顾西洲的伤势不容乐观,需要更安全的落脚点。明叔安排他们住进法租界边缘一栋公寓楼的顶层,这里视野开阔,易于观察,也有多条逃生路线。
安顿下来后,顾西洲靠在沙发上,脸色在灯光下更显憔悴,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近水楼台’,‘以夷制夷’……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哪个领事馆最符合?”
沈寒蝉看着窗外远处外滩的建筑轮廓,那些风格各异的领事馆大楼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如果‘近水’不是泛指,而是特指某处景观呢?‘近水楼台’本身是一句诗,会不会有特指的地点?”
明叔拿出上海地图铺在桌上,手指划过外滩沿线:“这一带,英国领事馆、俄国领事馆、德国领事馆……都临水。美国领事馆也在不远处。”
“德国……”顾西洲沉吟,“我们在地下密室发现的是德国制造的毒气装置雏形。如果‘青廷’档案与这批东西有关,藏在德国领事馆附近,或者借助德国人的势力保护,逻辑上说得通。晚清与德国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
“但德国在一战中战败,其在上海的势力已大不如前。”明叔提出疑问。
“正因为势力衰退,或许才更符合‘制衡’的思维?放在一个并非最强,但仍有相当影响力的列强那里?”沈寒蝉推测道。
顾西洲的目光在地图上德国领事馆及其周边区域仔细搜索。“德国领事馆隔壁是礼查饭店,再过去是……英国领事馆。如果不在领事馆内,在其控制的附属建筑,或者附近的商业场所呢?比如,礼查饭店本身就有很多秘密。”
“礼查饭店……”明叔若有所思,“那里鱼龙混杂,确实可能藏匿东西。但范围太大,无从查起。”
“需要更精确的坐标。”顾西洲感到一阵无力感和眩晕,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他强打精神,“秦先生提到桂公公的喜好或特征……任何细节都可能关键。”
沈寒蝉忽然想起慧明法师解读断簪刻文时,除了星宿,还提到过“古地名”。“‘近水楼台’会不会不是诗,而是某个地方的旧称?上海有没有地方,历史上就叫‘近水楼台’或者有类似的别称?”
明叔愣了一下,猛地一拍额头:“有!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外白渡桥北岸,现在叫虹口的地方,早年有一处观景台,是看黄浦江景色的好去处,文人墨客常去,好像就被戏称为‘近水台’!后来租界扩张,那里划入了……对,划入了日本领事馆的管辖范围!”
日本领事馆!
这个结论让三人都是一惊。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危险。如果“青廷”档案真的与日本势力有关,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将是比76号更狡猾、更强大的对手。
顾西洲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找到了一丝曙光,却发现光亮的尽头,是更深的黑暗与更汹涌的暗流。他怀中被体温焐热的、来自地下密室的几张薄纸,此刻重如千钧。而沈寒蝉贴身处那卷关乎家族未来的丝绸图纸,也与这宏大的、危险的迷局缠绕得越来越紧。
窗外,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沉沉敲响,回荡在夜色中,仿佛在为他们步步惊心的探索,做着无情的倒计时。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