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消息是随着第一场冬雪传来的。守仁用粮食跟深山里遇到的采药人换盐巴,那满脸褶皱的老人压低了声音说:“北边,大的很!咱们的人,赢了!鬼子……怕是要完了!”
守仁捏着那包粗盐,站在原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回到岩洞,他对秀荷只说了一句:“仗,快打完了。”
秀荷正给孩子喂烤熟的红薯,手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没再问。洞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一种混合着希望与无措的沉默弥漫开来。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扭动起来。
往后的日子,守仁外出更勤,带回来的不再只是食物,还有更多零碎却确切的消息:县城光复了,鬼子的据点一个个被拔掉,通往山外的路,好些已经能走了。
他开始收拾那少得可怜的家当。秀荷看着他默默地将柴刀磨得雪亮,将剩下的粮食仔细包好,她也开始拆洗那床薄被,将孩子的几件小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两人之间的话反而更少了,只有必要的交代。
“明天,下山。”守仁在一个傍晚宣布。
秀荷点了点头,没说话。夜里,她抱着熟睡的孩子,听着洞外呼啸的风雪声,睁着眼,直到天明。
第二十四章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积雪覆盖了路径,每一步都要试探。守仁走在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探路,不时回头伸手拉秀荷一把。他的手依旧稳定有力,触及她的胳膊时,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很快便松开的分寸感。
快到山脚时,已经能隐约看见残破的村庄轮廓。守仁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了脚步。一条路通向村子,另一条,蜿蜒着通往更远的、秀荷来的那个方向。
他将肩上的粮食包袱解下来,递给秀荷。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好的东西,塞到孩子襁褓里。
“几个银毫子,路上用。”他声音沙哑。
秀荷接过包袱,很沉。她抬头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但他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皑皑的白雪。
“守仁哥……”她喉咙发紧,后面的话却堵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道谢太轻,别的,又太重。
守仁抬起头,目光越过她,望向她来时的那条路。
“走吧。”他说,“找找看……兴许,他还在。”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秀荷心里最后一点模糊的期盼。她明白了。他守着他的渡口,她也该去找她的归途。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孩子往上托了托,对着守仁,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转过身,踏上了那条覆雪的小路,没有再回头。
守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在雪地里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雪原与灰蒙蒙天际的交界处。
风很大,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雪地上,两行脚印,向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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