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岩洞里的日子,像是被拉长又压扁的麦芽糖,粘稠而透明。守仁用树枝和干草在洞内深处隔出两个角落,他和秀荷各占一边,中间是那堆日夜不熄的小火塘。孩子一天天长大,开始咿呀学语,会在铺了干草的地上笨拙地爬动。守仁偶尔会用削光滑的小木棍,在沙地上画个歪扭的鱼或鸟逗他,孩子便咯咯笑起来,声音在山洞里回响。
秀荷的话渐渐多了些。她会说起北边老家院子里的枣树,说起过年时蒸的豆包有多甜,说起她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被抓走前给她做的最后一个木梳子还带在身上。守仁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往火里添根柴。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一天,守仁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只挣扎的野兔,肩上还扛着一小捆带着泥土的植物。秀荷认出那是红薯秧。守仁没说话,只在洞口附近找了块向阳的坡地,用柴刀仔细地松了土,将那些带着块茎的秧苗一棵棵栽下去。
秀荷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弯腰时紧绷的肩胛骨,心里忽然被一种细密的酸楚充满。这个男人,像是在这荒山野岭里,沉默地、固执地,试图重新建立起某种被战火摧毁的秩序。哪怕只是几棵可能活下来的红薯。
第二十二章
秋意渐深,山上的叶子开始大片大片地变黄、飘落。守仁栽下的红薯居然真的活了,藤蔓爬了一地。他小心地挖出几个不大的块茎,烤熟了,分给秀荷和孩子。很甜,是久违的、属于土地的踏实味道。
这天傍晚,守仁坐在洞口一块大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修补一件磨破的衣裳。秀荷哄睡了孩子,走过去,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沉入暮色的山峦,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等仗打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守仁穿针引线的手停住了。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凝成一个微小的亮点。山洞里只剩下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孩子均匀的呼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秀荷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他才重新动了起来,拉动麻线,发出细微的“嗖嗖”声。
“回渡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山石般的质感,“把船修好。”
然后,又是沉默。
秀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听懂了。渡口,船,那是他的根,是他注定要回去守着的东西。那里面,或许也沉埋着她无法触及、也不该触及的过往。
“也好。”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守仁补好了衣服,用牙咬断线头,将针别回衣领上。他站起身,没有看秀荷,只望着洞外越来越浓的夜色。
“外面冷,进去吧。”他说完,弯腰钻进了洞里。
秀荷又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露打湿了肩头。山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抱紧双臂,慢慢站起身,也走回了那堆给予他们唯一温暖的篝火旁。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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