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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迭代
成功带来的不仅是光环,还有日益多元化和精细化的市场需求。沈小姐的“东序雅集”反馈,海外客户除了倾心于“新文人器物”系列的极致美学,也对一些融合了传统技艺与现代设计、更具趣味性和实用性的文创产品表现出浓厚兴趣。同时,玉蝶自己的直播间里,年轻粉丝们也常常留言,希望看到更时尚、更贴近日常生活的双河陶产品。
“蝶姐,咱们能不能出点联名款?比如和那个很火的动漫IP?”
“想要双河陶的咖啡杯组,设计简约点,适合办公室用。”
“香薰炉!用咱们的陶做香薰炉肯定有味道!”
这些声音,玉蝶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她意识到,合作社不能只停留在“传承”和“高端”两条线上,必须在坚守核心技艺的前提下,进行产品的“迭代”,拥抱更广阔的消费群体。
她提出了一个“双河陶艺产品矩阵”的构想:顶端是李守仁亲自掌舵的、限量版的“传承·珍藏”系列;其次是面向高端市场和合作的“新文人器物”系列;往下是合作社主力生产的、注重实用与美感的“生活·雅器”系列;最后,则是面向年轻消费者和引流需求的“文创·趣玩”系列。
这个构想得到了理事会大多数人的支持,但在如何打造“文创·趣玩”系列上,产生了分歧。以陈小军为代表的一些年轻社员,摩拳擦掌,想法天马行空,想要设计各种新奇造型的摆件、卡通形象的陶偶。而李守仁和几位老师傅则眉头紧锁,认为那是不务正业,会拉低双河陶的格调。
“陶器是庄重的东西,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像什么样子!”一位老师傅直言不讳。
眼看争论又要陷入僵局,玉蝶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引入“外脑”。她通过沈小姐的关系,联系了省城一所美术学院陶瓷设计系的两位年轻教师和他们的学生团队,邀请他们作为设计顾问,与合作社的年轻社员组成联合创作小组。
“我们不放弃任何可能性,”玉蝶在创作小组的启动会上说,“但有一个原则,无论是哪种产品,必须保留双河陶的核心技艺元素——可以是咱们特有的‘女儿红’泥料质感,可以是某一种传统釉色的现代演绎,也可以是龙窑柴烧带来的独特肌理。我们要做的,是让传统‘长’出新样子,而不是简单地贴标签。”
联合创作小组的碰撞,火花四溅。美院师生带来了前沿的设计理念和开阔的视野,而合作社的年轻人们则对材料和工艺有着天生的直觉。他们一起翻阅李家祖辈留下的《陶录》,从中寻找纹样和器型的灵感;他们泡在工坊里,试验将传统的雕刻、镂空技艺应用于新的器型;他们甚至尝试将烧成后形成的天然窑变,作为设计的一部分,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窑变画”系列。
李守仁起初只是冷眼旁观,偶尔经过工坊,看到那些被切割、重组、变得“奇形怪状”的泥坯,会忍不住摇摇头。但当他看到第一批试烧出来的“文创·趣玩”样品时,态度有所松动。那组以宋代瓷器棱线为灵感设计的马克杯,既现代又蕴含着古意;那套将太湖石透空美感融入设计的香薰座,点上线香后,光影斑驳,意境悠远;甚至那几个憨态可掬的、以双河村守护兽为原型的小陶偶,也因采用了传统釉色和手工绘制而显得拙朴可爱。
“有点……意思。”某天,他拿起那只棱线马克杯,摩挲着杯身上既熟悉又陌生的线条,难得地给出了一个不算评价的评价。
“迭代”悄然发生。它不是在否定过去,而是在更深厚的基础上,生长出面向未来的新枝。合作社的产品线变得更加丰富和立体,如同一个健康的生态,既有参天古木,也有繁花灌木,共同构成了“双河陶艺”蓬勃的生命力。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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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暗潮
树木愈是向往高处的高明,它的根就愈要向下,深入黑暗的深处。双河陶艺的声名鹊起,在吸引来真诚合作者的同时,也招致了更为隐蔽和狡猾的窥探。
首先发难的,是市场上一家名为“景德雅韵”的陶瓷公司。他们推出了一系列茶器,无论是器型、釉色还是营销话术,都与双河陶艺的“新文人器物”系列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但价格却低了近一半。更令人气愤的是,他们在宣传中含糊其辞,暗示其技艺源自某个“江南古窑”,与双河陶一脉相承,企图混淆视听。
玉蝶和沈小姐团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模仿者。法律顾问仔细研究了对方的产品和宣传资料,发现对方非常狡猾,在具体设计细节上做了规避,很难直接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侵权,打起官司来耗时耗力,胜负难料。
“这是一种‘擦边球’式的竞争,”法律顾问分析道,“他们吃准了我们高端产品产量有限、价格高昂,用仿品来抢占中端市场。”
几乎与此同时,一场关于“专利”的纠纷也不期而至。一位省城的设计师通过律师发来函件,声称双河陶艺“文创·趣玩”系列中那款“棱线马克杯”的设计,侵犯了他去年申请的一项外观设计专利,要求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并赔偿损失。
玉蝶和春草赶紧翻查合作记录,确认这款杯子的设计是由美院师生和合作社联合创作的,原始草图和时间记录都有存档。尽管对方很可能是在看到双河陶艺产品曝光后才抢注的专利(一种被称为“专利蟑螂”的行为),但应对起来同样麻烦,需要收集大量证据进行无效宣告申请。
屋漏偏逢连夜雨。外部市场挑战不断,内部的运营模式也遇到了新冲击。短视频平台兴起了一种“沉浸式场景直播”的新玩法,主播不再仅仅是坐在镜头前讲解,而是构建一个完整的、富有吸引力的生活或工作场景,将产品无缝植入其中。这种模式对观众的吸引力极大,一些新兴主播借此快速崛起,对玉蝶这种仍以产品讲解和文化输出为主的“传统”直播模式,形成了分流。
“蝶姐,咱们最近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和互动数据,有点下滑的趋势。”春草拿着最新的数据报表,忧心忡忡地说。
内忧外患,如同潜藏的暗潮,在双河陶艺看似平静的发展水面下涌动。模仿者蚕食市场,“专利蟑螂”敲诈勒索,新的流量玩法带来挑战……这一切都提醒着玉蝶,创业之路从无坦途,曾经的成功的经验无法应对所有新的问题。
她召集了合作社的核心骨干和美院的设计顾问,开了一次冗长而务实的“作战会议”。
“模仿,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市场是认可的。”玉蝶试图稳定军心,“但我们不能只被动应对。沈小姐那边,我们会联合发布一份正式的版权声明,澄清‘新文人器物’系列的独特性,并在高端渠道加强品牌故事的讲述。法律上的问题,交给专业的人去跟进。”
“至于直播,”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我们不能被平台牵着鼻子走,但也不能固步自封。场景化直播……也许我们可以试试?把我们最真实的一面,龙窑点火、开窑的紧张、老师傅工作的专注、甚至咱们合作社日常的讨论,都变成我们的‘场景’和‘内容’?”
挑战是严峻的,但这一次,玉蝶没有慌乱。她知道,暗潮之下,唯有保持定力,强化内核,同时灵活调整航向,才能破浪前行。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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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破局
应对暗潮,需要的是智慧、定力,以及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
针对“景德雅韵”的模仿,玉蝶和沈小姐团队没有选择沉默,也没有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她们策划了一场名为“看见源头”的系列品牌活动。沈小姐利用其在国际渠道的影响力,邀请了一位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设计评论家来访双河村,让他亲身体验龙窑柴烧的魅力,与李守仁深入交流,撰写了一篇深度评论文章,发表在权威的设计媒体上。文章高度评价了双河陶艺将古老技艺与当代美学融合的探索,并犀利地指出了市场上某些“形似而神不似”的仿品缺乏文化根基与灵魂。
同时,玉蝶在自己的直播间和社交媒体上,发起了一场“溯源之旅”的线上活动。她不再避讳谈论模仿者,而是用一种自信而平和的态度,带领观众“溯源”——追溯“女儿红”泥料的独特成因,追溯龙窑结构的神秘与科学,追溯李家《陶录》中记载的每一个釉方背后的故事,甚至展示一件陶器从泥到器,过程中可能遇到的种种挑战与不确定性。她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消费者,双河陶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最终那件器物,更在于其背后完整的、不可复制的生态与文化系统。
这种“升维”打击,逐渐显现效果。关注品质和文化的消费者,开始更加清晰地辨别真伪与高下。“景德雅韵”的仿品,虽然价格便宜,但在懂行的人眼中,始终缺少那份源自土地和时间的底蕴与神韵,销量高开低走,最终渐渐淡出主流市场。
对于那起棘手的专利纠纷,法律顾问和美院团队通力合作,收集整理了大量的原创设计手稿、过程记录、以及与合作社的合作协议,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了无效宣告请求。过程虽然漫长,但证据链完整有力,最终成功宣告对方的外观设计专利无效,挫败了这场恶意诉讼。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直播间的转型上。玉蝶采纳了“场景化”的思路,但并未完全照搬流行的模式。她将直播间彻底“搬”到了龙窑旁、陶坊里、溪水边。直播时间也不再固定,有时是清晨龙窑点火时那激动人心的瞬间,有时是深夜李守仁就着一盏孤灯修改釉方的专注侧影,有时是合作社社员们为某个技术问题激烈讨论的工作场景,有时甚至是春雨敲打瓦檐、玉蝶独自在窗前插花品茶的静谧时光。
她解说了了,更多的时候,只是让场景自己说话,让工艺自己发声,让情感自然流淌。这种“去表演化”的真实,反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吸引力。观众在这里,看到的不仅仅是商品,是一种向往的生活方式,是一种对技艺的敬畏,是一种人与土地、与传承的深刻连接。直播间的数据不仅止跌回升,粉丝的忠诚度和互动质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破局,并非依靠某种奇谋妙计,而是回归本质,将自身最独特、最不可替代的价值,以最真实、最自信的方式呈现出来。当双河陶艺将自己的根扎得更深,将文化的魂铸得更牢时,外界的风浪与模仿,反而成了衬托其价值的背景音。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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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深耕
经历了一连串外部风波的洗礼和内部运营的转型,双河陶艺合作社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深耕”期。玉蝶和她的团队意识到,狂飙突进的规模扩张并非唯一路径,甚至可能蕴含风险。他们将发展的重心,从横向的“拓宽”,转向了纵向的“深挖”。
首先,是技艺的深耕。李守仁虽然年事渐高,但探索之心未减。他带着几个最有悟性的徒弟(包括已然沉静下来的陈小军),成立了“釉方与烧成技术研发小组”,系统地整理、研究李家《陶录》中记载的以及散落在民间的古老釉方,并结合现代材料科学知识进行改良和实验。他们试图复现某些失传的珍贵釉色,也尝试开发更稳定、更富表现力的新釉料。每一次龙窑点火,都像是一场充满期待的科学实验与艺术创作。
其次,是人才的深耕。合作社与省城那所美术学院的合作更加深入,从单一的产品设计,扩展到设立“双河陶艺研学基地”,定期邀请学院的教授、学者前来举办讲座、工作坊,为社员们开阔眼界,提升理论素养。同时,合作社也选拔有潜力的年轻社员,送往学院进行短期进修,系统学习设计、管理等专业知识。一条“传帮带”与“学院派”相结合的人才培养路径,逐渐清晰。
再者,是品牌文化的深耕。在沈小姐团队的帮助下,“双河陶艺”的品牌故事和文化价值被系统地梳理和包装,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品牌手册。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销售产品,开始尝试更具文化影响力的举措。比如,与知名作家合作,推出限量版“文字器物”,将文学作品中的意象转化为陶器上的纹样或器型;与音乐家合作,举办“陶·音”跨界艺术展,探索陶器与声音共振产生的独特美感。
甚至,玉蝶开始将目光投向了更基础的领域。她推动合作社与村里的小学合作,开设了“陶艺启蒙课堂”,每周由社员轮流去给孩子们上课,让他们从小接触、了解家乡这门古老的手艺,在幼小的心灵里播下文化的种子。
“咱们做的,不能只是一门生意。”玉蝶在一次合作社全体大会上,对所有人说道,“我们要做的,是让双河陶成为这片土地的文化符号,让后来的人提到这里,想到的不仅仅是山水,还有这门活了数百年的手艺,和靠这门手艺活得有尊严、有盼头的我们。”
李守仁坐在台下,听着孙女这番不再是着眼于一时得失,而是关乎世代传承的讲话,眼中闪烁着欣慰与骄傲的光芒。他知道,双河陶的窑火,不仅在物质上照亮了村民们致富的道路,更在精神上,点燃了他们对自身文化价值的认同和自信。
深耕,是为了更持久地燃烧。双河陶艺,正将自己生命的根系,更深、更广地扎入脚下的土地,汲取着传统的养分,也迎接着时代的阳光,静待下一轮更为丰硕的收获。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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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