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里的故事

——时代变迁的印记

信义庄

       几年前偶尔收到一张，贴有印花税票的纸片，拿到后并未细看，随手放在了一边。近日翻看，想不到竟颇多惊喜。

       纸片长36.5厘米，宽26厘米，是济南成通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于民国37年1月1日设立的棉布分类账的第一页。

       账折上贴有四枚两类三种印花税票。一类是山东解放区“工厂图”印花税票，一类中华民国联运图印花税票。面额分别是50元、1000元、20000元。民国“联运图”印花税票，红1000元为1947年1月中央印制厂北平厂印制；绿20000元为1948年中央印制厂上海厂印制。紫50元山东解放区“工厂图”印花税票，从目前资料看，均为1947年印制，但具体印制时间及地点不清，当时共印制“有齿与线齿”两种，此枚为“线齿”。

       民国37年是1948年，济南解放是1948年9月24日，也就是说，该账簿设立时，济南仍属国民党政府管理。账簿类印花税一般按年纳税，因此，这两类印花税票的贴制时间应该分别为1948年和1949年。如此，民国类两种印花税票贴制时间应为1948年初，适用的是国民政府1946年修订公布的印花税法；解放区印花税票的贴制时间应为1949年，但具体时间却有许多值得探讨之处。

       据中国革命根据地工商税收史长编——山东革命根据地部分(1987年5月中国财经出版社出版)载，山东省政府于1947年1月12日公布了《山东省印花税修正税率表，明令开征印花税。据此，胶东行署于1947年3月颁布了《胶东区征收印花税暂行条例》，但该条例实施不到一年，即于1948年2月15日停征。征收过程中所用印花税票均为胶东区印制的“无齿”印花税票。这也即是说，从1948年2月，胶东区停征了印花税，但其它区是否停征并未有明确规定。同时，该资料显示山东省人民政府《地方财政会议决议案》(1949年4月28日)，决定:印花税，暂征产权凭证，商事凭证两种。并对商事凭证和产权凭证所包括项目、税率、纳税人等做了具体列举，制定了税率，全省统一执行。其中:营业所用账折，每件每年贴花五十元。由上述资料可以证实，全省自1948年2月至1949年3月，应该是没有开征印花税的。全省开征印花税的最早时间应该是1949年4月。

       那么济南市是什么时间开征印花税的哪？据上述资料显示:全省财政会议后，济南市人民政府于1949年6月26日公布了《济南市征收印花税暂行办法》，其税目税率表与省政府公布的基本一致，仅多设一个“娱乐比赛及展览票券”税目(山东省革命根据地工商税收史料选编)，也即是说，济南市正式开征印花税的最早时间应该是1949年6月。这一点，从个人目前收集到的几十份解放区印花税票实单来看，基本吻合。但令人费解的是，《济南市税务志》(40页)载:济南解放后，市人民政府于1949年3月公布了“济南市征收印花税暂行办法”和“实施细则”及“印花税票简编贴用手续”。其账折适用税率也是每件每年五十元(北海币)。照此记载，济南市开征印花税的时间无疑提前到了3月份。巧合的是，这份账簿的最后结转时间也是1949年4月30日，省政府地方财政会议决议案，规定的印花税开征时间也是4月份，这是不是相互印证了济南市开征印花税的最早时间应该是1949年3、4月份。对于这一点，在刚刚解放，全国、全省税政没有统一之前，个人认为极有可能。猜想如果能够证实，那么这张纸片，无疑是济南在全省重新开征印花税最早的证据。

       纸片上的济南成通纺织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成通纱厂），是济南国棉四厂的前身，存续77年，1932年由桓台人苗海南先生与其兄苗星垣共同创办，是济南第一家较大规模的民族资本私营纺织企业。。

       苗海南是电视剧《大染坊》主角苗瀚东的原型，豪侠仗义，赤城爱国。新中国成立后，苗海南积极支援国家建设，认购国家胜利折实公债；抗美援朝时带头捐献一架飞机、十门大炮，是国内企业界捐献第一人，极大地推动了全省乃至全国工商界的捐献活动；社会主义改造时期，带头递交同意公私合营申请书，使成通纱厂率先被批准为公私合营企业。1955年毛主席寿诞之日，曾被邀请到中南海吃寿面。苗海南历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行政委员会委员，山东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全国工商联执委会常委、山东省工商联主任委员、山东省人民委员会委员、山东省副省长等职。

       与苗海南及其成通纱厂有关的一张纸片，能够保存至今实属不易，拥有更是一份机缘和福分。

       此外，这张账折上记录的几个币值转换的节点及兑换比例令人慨叹。一是1948年8月 ，按法币三百万元折合金元壹元；二是1948年10月，按金元壹元兑北币两千元；三是1949年4月，按北币壹佰元兑人民币壹元。它不是一组简单的数字，背后反映的是我党与国民党政府两种截然不同的货币政策，是国民党货币政策失败导致经济崩溃、军事失败的具体体现，也是我党以物资为基础的货币政策成功，取得革命战争胜利的真实写照。

       1935年，国民政府为应对白银外流，推行法币改革，废除银本位，实行金汇兑本位制，汇率先后与英镑、美元挂钩，统一货币发行，由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民银行)垄断发钞权。由于连年战争，货币超发严重。抗战期间，货币发行量增长400倍，内战期间，1948年，法币供应量达663.69万亿元，较抗战前增长47万倍，物价上涨3492万倍，民不聊生。1948年8月，国民党为了挽救失败，又推行金圆券制度。发行20亿元，1元金圆券兑300万元法币，冻结工资与物价，要求民众，务必在1948年9月30日前将金银外币兑换为金圆券。结果三个月发行80亿元，成为一张废纸。

       “北海币”，是1938年山东革命根据地成立的“北海银行”发行的货币，在顽强击退日伪法币攻击，坚持与物资挂钩，长期保持币值稳定基础上，赢得了群众信任，促进了根据地的经济繁荣。解放战争期间，北海币流通至华北、华东甚至平津、上海，成为解放区经济中心。从账折中可以看出，济南市9月解放后，10月即开始兑换“北海币”使用。按金元壹元兑换“北海币”两千元，这在当时，老百姓不知有多么的欢欣鼓舞。

       1948年12月1日，以华北银行为基础，合并北海银行、西北农民银行，在河北省石家庄市组建了中国人民银行，并发行人民币，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中央银行和法定本位币。华北人民政府当天发出布告，由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人民币在华北、华东、西北三区的统一流通，所有公私款项收付及一切交易，均以人民币为本位货币。账折中1949年4月，关于“北币壹佰元兑人民币壹元”的记载，反映的就是这段历史。

       纸片有故事，收藏有惊喜，探究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