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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在爱里（散文）
文/程增庄
傍晚的校园，像一张被夕阳轻轻折叠的纸，呈现着教室与各个角落的不同影子，那一道金红的光，就落在空荡的走廊上。
他去了院里的卫生间，很正常的行为，谁还会有其它的疑虑呢！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未卜之事，他去的时间一长，就给别人的心版上画出了几个问号。 三名寒窗共读的同学心中忐忑，坐立不安，于是匆匆外出寻觅，竟意外地发现——他已倒在卫生间的地上，呼吸有点急促，他嘴唇微动，想喊却有气无力，发不出声音，像世界给他关上了门。他用手紧按着胸前的胃部，虚汗滿面，在強忍着疼痛的折磨。
怎么办？怎么办！ 几个同学围在他身边，急得掉眼泪，像几只慌乱的小鹿，手足无措。
给他爸妈打电话，可知他双亲几年前因车祸身亡。
给他爷爷打电话，可知老人家在20华里外的砖土屋里居住，没有手机。
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受着无奈与情感的双重击打 。
只要爱不缺失，急中生智便是见证——给班主任打电话：“喂，唐老师快来学校，咱班的刘小江病的厉害，需要急治…”
说时迟那时快，班主任没说二话，顺便披一件外衣，便下楼开动轿车，风驰电掣般地来到了学校。
他抱起刘小江，这第一次的抱，使他感觉轻得像一捆柴火，让他一阵心酸：“苦命的孩子呀……，”他不敢往下再想，只听得车门“砰”地关上，一条夜路被车灯劈成两半，直奔了医院。
急诊大厅白得晃眼， 听珍，测压，做心电图，拍片，在同学们的协助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胃穿孔，马上手术！先去交押金”医生的话像钉子钉在班主任的耳膜上。他没看押金单上的数字，便快步到交款处，打开手机，用支付宝付了款。
手术室的灯“啪”地亮起，光亮灼目。班主任和三个学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影子被拉得老长，像四株沉默的树。时间被拉长成滴水的管子，一秒一滴，敲在他们的心口上。
人生感觉时间走得最慢的时候是在某个地点等人的时候，但等手术室的患者完成手术的时候尤为更甚。几个人等的时间久了，在一个人起头之后，就开始说起躺在手朮室的刘小江——
他，身穿衣服总是那么单调，很少买件新的；他在学校食堂就歺，也 极少吃点肉类荤菜，有时就着咸菜吃馒头，因为他知道已到古稀年纪的爷爷，靠着拣破烂挣点钱不容易。他从不与别人攀比物质上的东西，他只看自己有的，从不看自己没有的。他勤学苦读，每次考试总分第一总落在他的头上，他在默默地下定决心，想用自己未来学业的成功来改变命运，包括赡养他的爷爷………
谈论中，怜悯之情溢于言表，当然赞佩也裹在其中。
班主任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渗出潮湿，不是汗水，乃是眼泪的泉涌。
夜已深更，几个人的上下睫毛并无交叉之意，仍在圆睁睁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手术顺利，很成功”，施术医生推开门说。这一瞬，班主任仿佛听见冰层咔嚓裂开，春水涌了上来，他似乎看到春苗得救了。
病房里，刘小江尚未醒来，鼻翼轻轻翕动，像风里欲飞的蝴蝶。班主任握住那只苍白的小手，掌心贴着脉搏，轻声说：“别怕，老师在，同学们在，你会很快好的”。 话音落下，他感觉指尖被轻轻回握，像春天在暗处递来一枝绿。
天亮后，阳光穿过百叶窗，切成一格一格的亮光。刘小江睁开了眼，第一眼看见老师倚在床沿，黑发里掺了霜，像一夜未化的雪。他想开口，却被一根管子拦住，只能把感激的泪水咽回心里。
班主任俯身，用棉签蘸水润他干涩的嘴唇，笑纹从眼角跑到嘴角：“还疼不疼？”他摇头，泪却成行。他明白：是老师 在手术单上替爷爷签字，是老师为他交上手术押金，是老师与同学们在手术室外守候一整夜。
出院那天，早银桂开花了。老师推着轮椅穿过校园，一地碎金，光影斑驳。刘小江抬头，看见“求知”石壁上反射的光，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他在心里轻声说：
“爷爷，我回来了；老师，我回来了；同学们，我回来了”。
风把桂香吹散，也吹散了他心底多年的孤独，他开始有了一个最好的预感，就是站在人群中 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手术并住院结账单，班主任压在备课桌的抽屉里，小江索要多次，老师一囗锁定：“你别管了，老师不差钱”。后来，小江的爷爷专程来要，答复还是那句话：“你们就别管了”。他像一幢厚厚的墙，在为一棵弱苗挡风遮雨。
一人之爱是一股小流，众人献爱便汇成江河，在班主任的提议下，班里一些家庭条件好的同学，每月都捐献一点，从此满足了刘小江的伙食费用，每日的荤素搭配便成了他的生活现实。
人生经历，阴晴不缺，风雨不缺，哀乐不缺，有的过后会淡忘，有的会随着时间的延续，记忆叠加，回味儿无穷。刘小江对此次班主任及同学们所奉献的爱刻骨铭心，而且在变成一种动力，驱使他向着学业路上树定的标杆奔跑。他是在创造未来，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他更晓得这句话——知恩图报真君子，忘恩负义枉为人。
人经一事必有一悟，这是聪明人的成长过程。刘小江在他的日记本上写下了这些话——
生命曾在我体内裂开一个洞，是爱替我补得严丝合缝。爱是一束破窗而入的光，是交押金时毫不犹豫的手，是长椅上四个影子叠成的守护，是苏醒那一刻对视的温热。爱让疼痛有了归处，让孤单成为过往，让被命运啃噬的芽，重新在废墟上抽枝、展叶、开花。
爱是生命的恩膏，爱是最伟大！
（2025-10-11日草于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