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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军历
作者:于井春
一九八九年,我又一次高考失败,因为不服输,背起行囊走上了高考补习之路。秋季征兵有了消息,兵种是武警,军营对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有着诱惑力。我从学校回来,报了名,参加了体检,自认为这次兵是能当上的,因为我身体没什么问题,在学校就曾通过招空军飞行员的体检,再加之自己是高中毕业,又是共青团员,肯定能梦想成真,可是等一同参加体检的同龄青年都穿上军装了,《入伍通知书》都发完了,确实没有我,我想不通,去武装部找,主管吱吱唔唔地回答我:你是合格了,因名额有限,还是补习去吧。我一气之下,又跑到省武警总队问个明白,警务处的首长对我说,你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今天新兵都已经到达部队了,明年再争取吧。这就是社会给我这个未进入社会的高中生的第一印象。我无奈又回到了高考补习班。
一九九〇年春季,又来了一次征兵的机会,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我又报了名,终于如愿以偿了。从学校拿回行李,放弃了高考的梦儿,收到了《入伍通知书》,穿上了绿色的军装,开始了军人生活的梦想。戴上了大红花,全镇的当兵家属为我们送行,欢送会上,部长临时让我代表新兵发言,我好激动,还敬了一个非标准式军礼。也许是长年在外读书的缘故吧,看见战友们与家人洒泪难别的场景,我一滴眼泪也没掉,心中油然想起毛泽东的那首诗词:“男儿立志出乡关......”上火车时,老部长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小伙子,好好干!”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也许他是以一个老兵的身份对我的嘱托和期望吧。
坐了一夜火车,带着稚气、好奇、梦想来到了军营,换了环境,恍如隔世。
首长让排队,点名、分班。在部队大礼堂里,新兵班长前来领兵,我刚从坐车的疲劳中醒过神儿来,就被那些领新兵的班长的令行禁止的素质和一举一动的规范动作深深地吸引住了,和这群在社会上干什么都有的新兵简直是两道风景线。班长把我们十个新兵排队领到班里,从此开始了军人生活第一步——新兵集训。
内务连续多次整理不好,情绪再不对头,班长就会把被子扔到地下,并命令马上捡起来继续整理。
习惯性地手插进裤兜里,碰见了班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班长“温柔”的脚已经踢到插兜的手上了。
边走路边吃东西,班长看见了会二话不说,把你吃剩的东西撇得老远。
队列里,班长下达完口令反应迟钝一点,就会说:你在做梦呢,还在想十年前丢的一分钱呢?弄得你面红耳赤。
紧急集合训练科目,就更会提心吊胆了:似睡非睡地听见紧急集合号声,还得班长推醒,急忙穿衣服打背包,等跑到队列里已是狼狈不堪的样子了。
体能训练,单杠练习二,你若是过不去,班长会让你吊上很长时间;木马练习三,你若是不敢过,班长会用力推着你过,之后,还命令你趴在地下做一百个俯卧撑。
提到轻兵器射击,那就更难了,就连举枪瞄准的动作就得练上几天,而且胳膊上还得吊一块砖头儿。
训练中的语言,只有“到!”和“是!”及"报告!”,而且声音必须宏亮有力。
说想家,几乎连想的功夫都没有,完全和高中生活不一样,真是冰火两重天,就一个感觉:紧张。
就这样,四十天的新兵集训生活结束了,在庄严威武的军旗下,雄壮嘹亮的军歌声中,我们整齐地举起了右手,大声朗诵军人誓词,举行了庄严的授衔仪式,佩戴上领花、帽徽、军衔。此时,每一个新兵都激动的哭了,懂得了班长是“军中之父”的道理;知道部队是炼就特种钢的大熔炉;知道自己肩上的神圣使命与担当。
因部队专业需要,要挑选一批新兵去基地学习专业,我报名考试并合格录用。临别时,班长帮我背上背包说:“基地是一个锻炼军人的好地方,会为你以后考军校打下良好的基础,到那里就看你的了”。
基地是按军校的方式进行管理学员,和老部队有着更深一层的区别:内务卫生的标准是“刀切豆腐块”,每一个学员的武装带上都刻着量内务的标准尺寸;三到五分必须吃完饭,有人因着忙把吃剩下的馒头塞到暖气片后面,被中队长发现后,那馒头都长绿毛了,分成全中队人均等份,中队长带头吃。
驻地是一个生产水果的地方,外出训练,坐在车上,那红彤彤的苹果、龙眼般的葡萄就从战士脸庞掠过,但没一个人伸手去摘。
每次进靶场训练都要四五天,只带一壶水,天又炎热,中队长及各班战士把最后的水集中到一壶里来解渴,每个人只喝一小口,谁也不多喝,那时才知道水的珍贵、集体的友爱。
最怕的就是五公里越野,全副武装,无论什么障碍都得过,车在后边逼着,等气喘吁吁地跑到终点,挨一刀的心都有,缓过劲来就想起那句:“故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此时,真正地理解和体味到了在校大学生为什么军训、服刑人员为什么要军事化管理的含义。
八个月的基地生活,在隆重的毕业典礼和高亢、激昂、奋进的阅兵式中结束了,那响亮的歌声,整齐的方队,尤其是从阅兵台前正步走过,接受首长检阅的那一瞬间,每一个战士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激动、幸福、自豪!
告别了基地,学员返回了老部队。 天黑了,下车接我的还是新兵连班长。我快速立正,给班长敬了一个标准军礼,班长高兴地说了一句:“看,基地回来的兵素质就是好!”
下了老连队,成了专业骨干。后来,班长进了军校,我晋升为班长了。
一年一度的战斗射击课目训练开始了,全团奔赴靶场,我们连抓阄是第一号,而且连长要打第一炮。连长是学驾驶专业出身,刚上任不久,事关重大,为了以防万一,看上了我,让我装填炮弹,任二炮手,我也信心十足,认为小菜一碟,争取来个开门红。
听到指挥中心命令,演习开始。坦克车加速进入了靶区,成了全团目光聚中的焦点,我迅速装填完机枪子弹,三个目标依次出现,坦克车行进中,依次打完精准命中第一、二个目标,开始寻找第三个机枪目标,这时火炮目标出现了,连长发现目标吃力,我迅速装填上炮弹,开始帮连长搜索最后一个机枪目标,用潜望镜观察目标区,这时发现第一个打完的目标处燃起了大火,我判断是机枪子弹把一号目标区多年沉积的荒草引着了,那儿的草有一人多深,风向的下方是弹药区,风吹火势越来越大。我急忙向车长报告,车长向指挥中心报告,指挥中心命令:停止射击,快速救火!
我打开炮塔门,纵身跳下车,直奔火区,突然被荒草遮盖住的铁丝网绊倒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跌进了眼前的断崖,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天一夜,全身固定满了石膏,侥幸活过来了。战友们说当时地上和全身都是血,医院诊断为:头部及四肢多处骨折;听说老乡都想为我开“追悼会”了。活下来还是军人,伤病全愈归队时,我把那身被血浸透的军装埋在了靶场......
团里考军校的名额下来了,老乡劝我评残,我觉得自己应该去考军校,实现自己那绿色的梦,连里推荐批准了,我进入了学员苗子集训班。
我努力了,也许是大脑摔伤的原因,最终军校与我无缘......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退伍的宣誓中,面对鲜红的军旗,我实在控制不住眼泪,哭了, 我太热爱这绿色的军营了,但我心里充实,而且我对得起这身穿过的血色军装......
人生的路是漫长而又曲折的,人们都在寻找活着的意义之所在,努力不白活一回,不枉来世上走一遭,面对现实的生存环境,建立自己有价值的“三观”,不负韶华,追求心理的平衡,力想做到无憾,总会遇到许多艰难险阻和沟沟坎坎,每当面对生活中的苦难与不解时,一定会想起那身刻在脑子里的血色军装。
作者简介:于井春,辽宁省阜新市作家协会会员,十四岁发表处女作,发表过诗歌、散文、小说,办过《阶梯》文学社,获过奖项,热爱生活,笔耕不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