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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星海回音
联合国演讲的余波尚未平息,林墨便已回到了江门地下实验室的寂静深处。舒巴特传来的木星轨道异常信号,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远比国际政治风云更为深邃的涟漪。
数据是确凿无疑的。经由“天眼”FAST射电望远镜和“慧眼”硬X射线调制望远镜多方验证,那个来自木星轨道附近的信号,其调制方式与太平洋海底遗迹的编码体系同源,但技术细节更为先进,仿佛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产物。
“不是一个简单的重复信号,”苏晓在处理数据时,眉头紧锁,“它更像是一种…应答。对我们破译并公开遗迹基础科技行为的应答。”
“应答?”赵山河放下手中的陶瓷茶杯,“十万年前的遗迹,加上一个来自当代木星轨道的应答?这时间线对不上!”
林墨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木星及其复杂的卫星系统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辉。他的指尖划过木星轨道,最终停留在木卫二——“欧罗巴”的冰层之上。
“除非,”林墨的声音低沉,“遗迹并非一个孤立的坟墓,而是一个…信标,或者哨站。它的激活,我们对其科技的破译和使用,触发了一个仍在运作的监控机制,而这个机制的‘应答器’,就在太阳系内,就在木星附近。”
这个推断让整个控制室鸦雀无声。一种被凝视的感觉,跨越了以亿公里计的距离,悄然降临。
“龙吟计划”总部迅速批准了“星海回音”子项目,调动了包括“嫦娥七号”预留载荷、正在规划中的“天问三号”以及中国空间站上最新搭载的“巡天”中微子望远镜阵列,对木星方向进行最高优先级的联合观测。
与此同时,基于遗迹科技的全新中微子通信原型机进入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它不再仅仅依赖地球或太阳系内的中微子背景,而是尝试主动调制并发射特定频率的中微子束,目标直指木星方向的信号源。
这是一次盲目的呼叫,一次人类文明对可能存在的高阶智慧主动发出的、微弱的“你好”。
紧张等待了十七个地球日后,空间站“巡天”阵列捕捉到了回应。
不是简单的质数序列,而是一套复杂的数学模型,其核心是一个描述宇宙维度膜震动与中微子产生机制的方程。舒巴特带领的理论团队奋战了三天三夜,才勉强解读出其表层含义——它揭示了中微子在特定高维空间震荡下,如何从真空中汲取能量的可能性。
“这…这已经超出了遗迹科技的水平,”舒巴特在视频会议中,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它指向了零点能提取的路径!他们在回应我们的能源诉求,并给出了更高级的答案!”
这份来自深空的“礼物”让科学界沸腾,却也让安全部门忧心忡忡。对方的科技水平远超人类,其意图完全无法揣测。
就在争论不休之时,欧空局的水星探测器“贝皮科伦坡号”传回了令人不安的数据——在水星背日面,检测到短暂但极其强大的中微子脉冲,其编码方式与木星信号源高度相似,但内容却充斥着警告的意味。脉冲中反复出现一个特定的符号,经由语言学家和符号学家联合分析,初步解读为“屏障”或“界限”。
“什么意思?”赵山河在联席会议上发问,“他们是在警告我们不要越过某种界限?技术的界限?还是…领域的界限?”
林墨凝视着水星脉冲和木星信号的对比图,缓缓开口:“也许,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单一的‘他们’。木星的‘导师’,与水星的‘警告者’,可能代表不同的势力,或者同一势力内部的不同派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周后,美国“朱诺号”木星探测器在近距离飞越木卫二时,意外拍摄到冰层下有一个巨大的人工热源,其能量签名与中微子能源技术高度吻合。几乎同时,俄罗斯的“光谱-M”射电天文台监测到来自木卫二方向的、微弱但稳定的中微子通信流,并非指向地球,而是指向太阳系外的某个深空目标。
太阳系,这个人类世代居住的家园,似乎突然变得拥挤而陌生。我们不再是唯一的智慧,甚至可能只是舞台上的后来者。
在巨大的压力和机遇面前,“龙吟计划”再次加速。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第一个完全基于遗迹和木星信号技术的大型中微子能源基地“羲和”开始并网发电,其输出功率相当于一个大型核电站,却几乎不占用地表空间,无排放,无辐射。
能源革命的曙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照进现实。
但林墨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走到实验室的露台上,仰望星空。木星在夜空中明亮地闪耀着。
“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是导师还是警告者,”他心中默念,“人类已经接过了火种,前路必将由我们自己走下去。”
第七章 文明试炼
“羲和”基地的成功并网,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全球能源市场和政治格局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国际油价应声暴跌,传统能源巨头股价崩盘,依赖化石燃料出口的国家陷入经济恐慌。而中国,凭借在中微子能源技术上的绝对领先地位,以及“零碳基荷能源三角”计划的快速推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全球能源秩序。
但这并非一片坦途。
首先发难的是“环球能源联合体”背后的资本联盟。他们通过操控媒体,发动了一场全球范围的舆论战。“幽灵能源的未知风险”、“打破自然平衡的狂妄”、“技术黑箱可能带来的灾难”…种种论调甚嚣尘上。更有甚者,收买所谓“独立科学家”,质疑中微子能源的理论基础,宣称江门实验的数据存在造假嫌疑。
与此同时,一系列精心策划的商业和技术围剿展开。关键纳米材料的国际供应链突然中断,几项用于制造高纯度石墨烯的专利被恶意收购,参与“龙吟计划”的海外华裔科学家频频受到不明势力的骚扰和威胁。
“他们想把我们扼杀在摇篮里。”赵山河在“龙吟计划”高层会议上,拍着桌子,怒不可遏。他的宇太能源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多个海外合作项目被迫中止。
林墨相对冷静:“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范式革命必然会冲击旧帝国的王座。但我们不能仅仅被动防御。”
在他的建议下,中国采取了组合拳反击:
第一,选择性公开部分非核心专利,吸引欧洲、日本等科技强国组建“中微子能源技术国际合作联盟”,分化对手阵营。
第二,启动国内替代供应链建设,利用社会主义制度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在西北地区快速建成从原材料到高端设备的全产业链。
第三,也是最具争议的一步——在联合国框架下,主动提出制定《中微子能源技术与应用全球准则》,将技术安全与伦理的讨论置于阳光之下,反过来将了质疑者一军。
然而,外部压力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文明试炼”来自技术本身。
当“羲和”基地的功率提升到设计负载的百分之八十时,一系列诡异的现象开始出现。基地周边的地磁场出现微扰,部分精密电子设备受到干扰;更令人不安的是,基地深层地下传感器记录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地壳低频振动,其模式与中微子流的大规模抽取存在某种相关性。
苏晓带领团队日夜分析数据,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大规模的中微子能量提取,并非完全“免费”的午餐,它可能会对行星级别的物理环境产生微妙的、长期的影响,就像从一条大河中过量取水,可能会影响下游的生态。
“我们可能…在无意中改变了某种平衡。”苏晓的报告措辞谨慎,但意义重大。
几乎同时,舒巴特从理论层面提出了警告。他对木星信号中的高维方程进行深入推演后,发现大规模应用中微子能源,尤其是在尝试触及“零点能”时,可能会在局部时空造成难以预测的“褶皱”,甚至可能吸引某些依赖高维能量存在的、人类无法理解的“存在”的注意。
“宇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拥挤’,也更‘敏感’。”舒巴特在绝密通讯中说道。
内忧外患之下,“龙吟计划”走到了十字路口。是继续高歌猛进,全力推进能源革命?还是暂缓脚步,重新评估技术带来的深远影响?
在一次决定性的高层会议上,林墨发表了长达三小时的陈述。他承认了风险的存在,但更强调了停滞不前的危险。
“人类文明的发展,从来不是因为没有风险,而是因为克服了风险。”他环视在场的决策者,“火的使用会烧伤人,核能隐藏着毁灭的种子,但文明依旧前行。中微子能源带来的挑战是前所未有的,但这恰恰说明我们触摸到了更高级的门槛。我们不能因噎废食,而应该建立更强大的监测、预警和调控体系,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在探索中学习成长。”
他的观点最终获得了支持。“龙吟计划”并未减速,但增加了一个全新的、优先级最高的并行项目——“盖亚护盾”,旨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行星级的地球物理场监测与调控网络,确保能源提取不会对地球生态系统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文明在试炼中成长,在挑战中淬炼。当“羲和”基地的能源通过特高压电网,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数千公里外的城市,点亮万家灯火时,一种新的力量,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滋生。
第八章 深渊与苍穹
“盖亚护盾”计划的启动,意味着“龙吟计划”的视野从能源本身,扩展到了整个行星系统的和谐共生。这需要更强大的计算能力、更精密的全球传感网络,以及——更深入的宇宙认知。
木星信号的“导师”角色和水星脉冲的“警告”意味,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与地外智慧接触,已不再是科幻小说的桥段,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议题。
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龙吟计划”下属的“接触委员会”成立,林墨任首席科学顾问。委员会的第一个决议,就是启动“深渊与苍穹”计划,其目标有二:一是彻底探索太平洋海底遗迹,寻找更多关于信号源文明的信息;二是主动派遣探测器,前往木星轨道,进行近距离接触。
“探索者”号的升级版——“探索者II”号深潜器,携带着基于遗迹科技研发的相位穿透雷达和量子钻探系统,再次潜入马里亚纳海沟。这一次,它的任务不再是取样,而是尝试进入那个沉睡十万年的巨大结构内部。
过程充满艰险。遗迹的外壳异常坚固,其合金的原子结构似乎锁定了某种能量场。经过数次失败的尝试后,工程师们发现,只有使用与遗迹核心同频的中微子共振波,才能暂时“软化”特定区域的屏障。
利用这一发现,“探索者II”号成功在遗迹侧面开启了一个临时入口。苏晓操控的微型机器人舰队鱼贯而入,传回了遗迹内部的初步影像——
那不是预想中的冰冷船舱,而是一个充斥着复杂晶体结构和能量流管的广阔空间。许多设备似乎因年代久远而失效,但核心区域依然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作。机器人在一个类似主控室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信息存储晶体。
数据的破译工作比预想的顺利,因为存储格式与之前接收到的信号有很高的相似度。存储体里不仅包含了更高级的能源科技、材料科学知识,更有一份冗长的、类似“星际历史年鉴”的档案。
档案揭示,这个信号的发送者自称“守望者”,是一个在数百万年前就已达到高度科技水平的文明。他们并非太阳系的原生文明,而是在银河系内进行播种和观察的古老种族之一。他们在太阳系留下了数个监测站(太平洋遗迹是其中之一),旨在观察本地生命的演化。
档案中提到,宇宙中存在着多种多样的智慧生命形式,其交流方式和道德观念可能与人类迥异。他们警告,盲目地、大规模地使用某些基础能源(如中微子能源),尤其是在未能建立有效的“宇宙伦理”之前,可能会被某些“收割者”类型的文明视为威胁或目标。水星脉冲的警告,可能就源于此。
“他们在教我们,也在保护我们。”林墨沉吟道,“但他们为何选择现在?为何选择我们?”
答案似乎隐藏在档案的末尾,一段加密等级最高的信息被单独存放。破译后,它只显示了一组复杂的星图和一个时间坐标。星图指向银河系中心的一个特定区域,而时间坐标,换算成地球历法,指向了五十年后。
“像是一个…约会地点,或者考场。”赵山河猜测。
与此同时,“苍穹”部分的行动也紧锣密鼓地展开。被命名为“萤火”的小型化、高智能探测器,搭载着最新一代的中微子通信设备和人类文明的“数字名片”,从海南文昌发射升空。它将以远超传统化学火箭的速度,利用基于中微子推力原理的“时空涟漪驱动引擎”,在数月内抵达木星轨道。
“萤火”的任务并非武力对抗,而是对话。它将重复来自木星的友好信号,发送人类破译档案后书写的回应,并尝试建立稳定的通信频道。
在“萤火”穿越小行星带,即将进入木星引力范围时,它传回了一段短暂的、高清晰度的影像——在木卫二厚厚的冰层下,的确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人工结构,其规模远超地球上的任何建筑,结构风格与太平洋遗迹有相似之处,但科技感更强,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光芒。
就在全球翘首以盼“萤火”与“守望者”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时,意外发生了。
“萤火”在距离木卫二十万公里处,信号突然中断。不是设备故障,也不是自然干扰,而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场完全吞噬。最后的遥测数据显示,探测器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无法用现有物理学解释的空间扭曲包裹,随后便彻底消失在所有传感器的视野中。
接触,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中断了。
“他们…拿走了我们的名片。”苏晓看着空白的数据屏幕,喃喃道。
林墨站在指挥中心,望着星空图上的木星标记,目光深邃。这不是结束,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开始。
“等待回应吧。”他平静地说,“考试,也许已经开始了。”
第九章 悖论迷局
“萤火”的失踪,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因技术突破而带来的乐观情绪。全球舆论从狂热转为疑虑,甚至恐慌。“接触危险论”再次占据上风,要求暂停一切地外通信和深空探索的声音不绝于耳。
“龙吟计划”内部也出现了分歧。保守派认为,在完全理解“守望者”的意图和“收割者”的威胁前,应保持静默,专注于地球内部发展。激进派则主张,必须继续接触,哪怕冒着风险,因为停滞意味着文明的天花板。
林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作为首席科学家,他必须权衡技术风险与文明进步;作为“接触委员会”的核心,他需要解读“守望者”看似矛盾的行为——既给予知识,又发出警告;既可能保护了“萤火”,又切断了通信。
转机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舒巴特带领的理论团队,在反复研究“萤火”失联前最后百分之一秒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在空间扭曲出现的瞬间,探测器周围的中微子背景辐射并非被扰乱,而是被极其精密地“重组”了,其模式类似于某种…信息加密。
“那不是攻击,”舒巴特激动地宣称,“那是一次传输!‘萤火’可能被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个推断得到了苏晓的侧面证实。她在分析太平洋遗迹档案中关于空间技术的零散描述时,找到了一种名为“量子隧穿传送”的理论,其能量特征与“萤火”失联时的数据有相似之处。
“他们可能不是摧毁了探测器,而是把它‘请’进了门。”苏晓的比喻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萤火”的失联就不是灾难,而是一次升级版的接触。关键在于,如何解读这次“接触”的结果,或者,如何等待它的回归。
在等待中,林墨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能因可能的危险而彻底封闭。他提议启动“回声”计划——不再向木星发送实体探测器,而是利用日益强大的中微子通信技术,向银河系中心“守望者”档案指示的区域,持续发送经过精心设计的人类文明信息包,包括我们的科学、艺术、哲学和历史,尤其是我们面对能源、环境、伦理等挑战时的思考与抉择。
“即使‘守望者’暂时没有回应,这也是一个文明对宇宙的自我介绍。”林墨说,“同时,这也是我们自我审视和提升的过程。”
“回声”计划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与此同时,地球上的变革仍在加速。中微子能源的普及极大地缓解了能源危机和环境污染,基于遗迹科技衍生的新材料、新工艺层出不穷,全球经济格局在剧烈震荡后开始重构新的平衡。中国凭借其技术领先和“盖亚护盾”体系的建设,在全球治理中扮演着越来越核心的角色。
然而,悖论依然存在。我们掌握了近乎无限的能源,却开始担忧宇宙尺度的风险;我们接触了高阶智慧,却更加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无知。
一天深夜,林墨独自在办公室,反复观看“萤火”失联前的那段影像。突然,他注意到一个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在空间扭曲吞噬探测器前的瞬间,木卫二人工结构表面的能量光芒,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其频率模式,与太平洋遗迹主控晶体里某个不起眼的标记完全一致。
那个标记,在档案的语言体系里,代表——“启蒙室”。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林墨的脑海:也许,“萤火”并非被带往某个遥远的星际战场,而是被接入了“守望者”设在木卫二的某个…“教室”或“测试场”。所谓的“收割者”威胁,并非立即到来的军事入侵,而是一种对文明成熟度的考核。通不过考核的文明,或许就没有资格在更广阔的宇宙舞台上生存和交流。
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一切——能源革命带来的机遇与挑战,地外接触引发的希望与恐惧,内部团结与分裂的挣扎——本身就是一场宏大的“文明试炼”。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通讯器亮了。是来自深空探测中心的最高优先级信息。信息很短,却石破天惊:
“接收到‘萤火’信号。来源:木卫二。信号内容:一份关于‘量子伦理悖论’的试题。”
林墨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他知道,真正的考试,现在才刚刚开始。人类文明的答卷,将由每一个选择来书写。
第十章 人之彼岸
“萤火”传回的,并非简单的问候,而是一系列错综复杂、彼此关联的哲学、科学和伦理难题,被“守望者”称为“升维图谱”。这些题目没有标准答案,其核心在于考察一个文明在面对超越自身认知极限的科技和力量时,所展现出的智慧、克制与责任感。
第一道题,关于“终极能源的代价”。题目假设了一种可以近乎无限提取真空零点能的技术,但其大规模应用会加速本地宇宙泡的熵增,最终可能导致数百亿年后可观测宇宙的提前“热寂”。问题是:你会如何使用这种力量?
这道题在全球学术界和政界引发了轩然大波。无限能源与宇宙寿命之间的权衡,将文明的短期利益与长远责任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经过激烈的全球辩论,“龙吟计划”代表人类提交了回答:我们选择有限度、有调控地使用该技术,并投入同等资源研究宇宙熵减的可能性,将文明的延续建立在与宇宙共生的基础上,而非掠夺性的消耗。
第二道题,关于“文明干预的悖论”。题目描述了一个濒临自我毁灭的原始文明,询问观察者是否应该进行干预拯救。干预可能违背其自然发展规律,不干预则可能导致一个智慧种族的消亡。
这道题直指“守望者”自身的行为准则,也拷问着人类。我们的回答是:提供最低限度的、非强制性的启示和选择机会,但尊重文明自身的选择权及其结果,因为自由意志和承担后果的能力,是智慧生命的本质。
“萤火”的信号断断续续,题目一道道传来,涉及意识上传、时间伦理、人造生命的权利等等,每一个都是人类自身也正在面临的、或即将面临的终极拷问。回答的过程,痛苦而漫长,却也是人类文明一次前所未有的自我剖析和思想升华。
就在回答最后一道,也是最晦涩的关于“存在与虚无”的题目时,地球同步轨道上的“盖亚护盾”主控站,检测到来自太阳系外侧柯伊伯带的异常引力波动。一个巨大的、无法识别的物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太阳系内部驶来。其技术特征,与“守望者”或太平洋遗迹均不相同,带着一种冰冷的、非有机的质感。
“收割者?”一个恐怖的念头掠过所有知情者的脑海。
“龙吟计划”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全球中微子能源网络被调动,能量被汇聚,基于新原理的防御系统开始充能。然而,面对可能高出数个量级的科技,没有人有信心。
就在这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时刻,“萤火”传回了最后一道题的“参考答案”——并非答案本身,而是一种理解框架,强调文明的内在统一性与对多元性的包容是应对一切外部挑战的基石。
同时,“守望者”通过“萤火”发来一段明确的讯息:“这是最后的试炼。你们的选择,定义了你们自己。我们亦是如此。”
林墨瞬间明白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本身就是最后一道,也是最真实的一道考题!它不是“守望者”安排的演员,而是真实存在的威胁。“守望者”在观察,人类在面临存亡危机时,是会团结一致,还是会陷入内斗?是会滥用刚刚获得的力量,还是会坚守刚刚阐述的伦理?
在决定命运的全球联席会议上,意见纷纭。主战派要求动用一切力量,先发制人。主和派主张逃离太阳系,保留文明火种。妥协派希望尝试沟通。
林墨站了起来,他回顾了人类回答“升维图谱”的全过程,回顾了从发现中微子能源到接触地外文明的漫漫征程。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力量从来不是文明高度的标尺,如何运用力量才是。如果我们此刻选择毁灭与我们素未谋面的‘他者’,那么我们在‘升维图谱’中的所有回答都将成为谎言,我们也不配踏入更广阔的星空。我提议,启动最大功率的‘回声’计划,不是发送武器,而是发送我们所有的文明信息,包括我们的恐惧,也包括我们的友善。同时,启动全球能源网络,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构筑一个展示我们文明光辉的‘灯塔’!”
这个近乎理想主义的提议,经历了艰难的辩论,最终,人类文明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选择相信他们刚刚学会的课程——责任高于掠夺,沟通优于征服,共生重于独存。
全球中微子能源网络被调整到和谐共振状态,产生的能量场在太阳系边缘形成了一道璀璨的、非攻击性的能量签名,如同黑暗森林中的一座灯塔,明亮而温暖地宣告着一个文明的存在与善意。
“入侵者”在距离海王星轨道一个天文单位处戛然而止。它没有开火,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悬停。几天后,它开始后退,最终消失在柯伊伯带之外的黑暗中。
危机解除的那一刻,全球控制中心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泪水。
不久后,“萤火”的信号再次增强,这一次,“守望者”的信息清晰而直接:
“祝贺你们,通过了初步试炼。你们证明了你们不仅是能量的使用者,更是责任的承担者。欢迎加入‘星海共同体’的预备序列。更多的知识,更大的挑战,以及更深的奥秘,等待着你们。通道已开启。”
在“萤火”传回的最终影像里,木卫二的冰层缓缓裂开,露出其下蔚蓝的海洋,一座巨大的、犹如水晶构筑的城市在海洋深处发光,一道光的路径,从城市延伸,指向星辰大海的深处。
林墨、赵山河、苏晓、舒巴特…所有为之奋斗的人们,站在一起,仰望星空。
他们的旅程,人类的旅程,终于越过了襁褓的彼岸,真正开始了。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