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碗池
第一章:空碗
秦岭南麓的褶皱里,窝着个镇子,名唤碗池。镇名有来历,老人说,古早年间,大饥,一个云游的僧人与一个逃荒的汉子,在这处山坳里同时发现了一碗搁在青石上的薄粥。两人争抢不下,粥碗倾覆,乳白色的米浆渗入干裂的黄土,那粗陶碗倒扣在地,竟凭空生出汩汩一股清泉,清冽甘甜,不仅止了二人的饥渴,更滋养出一片人烟。自此,两姓人傍泉而居,生息繁衍,便有了这碗池镇。
镇子北街尽头,紧挨着山脚,是宋家的老宅。宋家祖上,是碗池镇最早开窑烧碗的匠户,据说那眼救命泉的泉眼,就在他家老窑底下。只是到了宋归土这一辈,窑火早已熄了不知多少年,昔日的荣光,缩成了这满屋的碗。堂屋墙上挂着碗,房梁上悬着碗,黑漆旧木柜里层层叠叠垒着碗,圆的、方的、深的、浅的、粗陶的、上了釉的、完整的、带了璺的……林林总总,像一片沉默的、关于岁月的注脚。
宋归土五十出头,脸却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常年带着窑土般的暗沉。他话少,性子闷,常常就着一碟咸菜,能喝下大半壶自酿的苞谷酒,然后对着满屋的碗发呆。他的独子,宋一碗,这名儿就是他醉后取的。十八年前,女人难产,拼死生下这孩子便咽了气。宋归土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看着产婆端出去的那盆血水,晃晃空了的酒壶,喃喃道:“人活一世,就是一只碗。盛过啥,漏过啥,最后……都是个空。”于是,这孩子便叫了一碗。
宋一碗在碗堆里长大,眉眼里有他娘年轻时清秀的影子,性子却像年轻的宋归土,闷,韧,带着山石般的执拗。他常帮镇上的富户打短工,力气活,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也买酒给父亲。
这年秋深,山风已经带了刀子。镇上忽然来了个收古货的商人,姓梅。梅商人约莫四十岁,穿着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口袋里垂下一根银亮的怀表链子,与这灰扑扑的镇子格格不入。他在镇公所住了两日,四下转悠,最后,脚步停在了宋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
梅商人是在宋家堂屋那八仙桌旁坐下的。宋归土默不作声地给他倒了碗粗茶。梅商人的目光,像梳子一样,细细地掠过满屋的碗,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视。他品评了几句釉色、窑变,话头却始终不深,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靠墙那条长案上。
长案正中,供着宋一碗娘的牌位和一张模糊的遗像。牌位旁边,孤零零地放着一只碗。那是一只青釉碗,式样极古,比常见的饭碗要深些,釉色是一种沉郁的灰青,毫无光泽,仿佛被烟火熏燎了千年。碗壁靠近口沿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缺口,像是被什么硬物磕碰过,露出里面更深暗的胎土。
梅商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起身,走到长案前,细细端详,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描摹着那碗的轮廓,却没有触碰。
“宋老哥,”他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这只碗,有点意思。十块大洋,让给我,如何?”
堂屋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十块大洋!这数目,足够宋家父子这般人家,宽宽松松过上三年。宋一碗站在父亲身后,心头猛地一跳,看向那破碗,又看向梅商人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宋归土蹲在门槛上,摸出烟袋,慢腾腾地塞着烟丝。火柴“刺啦”一声点燃,他深吸一口,浑浊的烟雾弥漫开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这碗,不卖。”他的声音像被烟熏过,沙哑,却毫无转圜余地。
梅商人也不坚持,笑了笑:“可惜了。宋老哥再想想,我还在镇上住两天。”他放下茶杯,起身告辞,目光似无意般,又扫过那只青釉破碗。
送走梅商人,宋一碗忍不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住问:“爹,那碗……”
宋归土磕了磕烟锅,灰白的烟灰飘落:“那是你娘留下的。她走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只碗。”他不再多说,起身,走到长案前,双手捧起那只青釉碗,走到门口,对着阴沉沉的天光看。碗底的积尘,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凝固的时光。
第二章:梅雨
梅商人走的那天,天色愈发沉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山脊,闷得人喘不过气。不到晌午,淅淅沥沥的秋雨便落了下来,敲打着瓦片,淋湿了青石板路。
宋一碗被父亲打发去镇口的杂货铺买盐。他撑着破旧的油纸伞,刚走到镇口那棵老槐树下,便看见梅商人那辆黑色的汽车停在那里,司机正忙着给车轮绑防滑链。
“宋一碗!”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宋一碗回头,见槐树后转出一个身影,是梅商人的女儿,梅小雨。她穿着一件淡青色阴丹士林布旗袍,外面罩着米白色开司米毛衣,打着一把精致的西湖绸伞,站在蒙蒙雨丝里,像一株初绽的玉兰,与这灰暗的雨镇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宋一碗有些局促,捏紧了手里的盐包。
梅小雨走上前,她大约十六七岁年纪,眉眼灵动,鼻梁挺秀,嘴唇薄薄的,此刻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汽车的方向,从旗袍斜襟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绣了一枝红梅的布囊,塞到宋一碗手里。
“给你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
宋一碗愣住了,布囊还带着少女身体的温热和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
“我爹……他看上你家那碗,必有缘故。”梅小雨语速很快,“这世道,什么东西一旦被标了价,就再难安稳了。这布囊你收好,里面是两块银元,应急用。还有……”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宋一碗一眼,那里面有同情,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让宋一碗的心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慌慌的。“碗若空,可来汉口寻我。地址在字条上。”
说完,她不待宋一碗反应,转身便走向汽车,绸伞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汽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碾过湿滑的泥路,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模糊的红。
宋一碗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骨的破漏处滴下,落在他颈窝里,冰凉。他紧紧攥着那个绣花布囊,指节泛白。布囊里的银元硬邦邦地硌着手心,而那轻飘飘的字条,却仿佛有千钧重。
“碗若空……”他喃喃自语。他家的碗,何曾满过?父亲的心是空的,被娘带走了;这个家是空的,被逝去的窑火带走了;就连这镇子,在雨后也显得空濛寂寥。那梅小雨的眼神,像一道微弱的光,骤然照进他这空寂的天地,却更映衬出内里的荒芜。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盐包几乎被雨水浸透。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父亲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宋一碗心头一紧,快步进去,只见宋归土佝偻着身子,扶着门框,脸色涨得通红,脚边,赫然是那只青釉破碗,碗底朝上,倒扣在潮湿的地面上。
“爹!”宋一碗慌忙上前搀扶。
宋归土摆摆手,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他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碗,又看看儿子手里紧紧攥着的、露出一点梅花绣纹的布囊,什么也没问,只是弯腰,颤巍巍地捡起那只碗,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碗底沾上的泥水印子,重新放回长案上娘亲的牌位旁。
然后,他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碗……是祸根,也是命根。”
窗外的雨声更密了。宋一碗觉得,这雨不像落在屋瓦上,倒像直接浇在了他心里,一片冰凉潮湿。那只倒扣过的碗,碗底那个模糊的印记,似乎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第三章:窑变
夜深沉,雨未停。
宋归土发起了高烧,额头烫得像块烙铁,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一会儿是“窑火……封窑门……”,一会儿是“青釉……不能给……”,一会儿又凄厉地喊着一个女人的小名。
宋一碗守在一旁,用冷水浸湿的布巾给父亲敷额,心乱如麻。父亲的身体早已被劳苦和酒水掏空,这场秋雨带来的寒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镇上的郎中来看了,开了几副药,却暗示要准备后事。
药罐在小小的泥炉上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的药味弥漫在低矮的屋子里。宋一碗看着父亲枯槁的面容,又望向长案上那只在油灯摇曳的光线下更显诡异的青釉破碗。梅小雨的话,父亲的话,交织在他耳边。
“祸根……命根……”
他想起父亲偶尔醉后,会提起祖上烧窑的往事,提到一种失传的“雨过天青”釉,提到窑变时的惊心动魄。“一窑出,万贯财;一窑败,骨成柴。”父亲总是用这句话结尾,然后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难道,这只破碗,竟与那失传的釉色,与宋家衰落的秘密有关?梅商人那般精明,肯出十块大洋,绝不仅仅是为了一只破旧的念想物。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长案前,伸出手,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捧起了那只青釉碗。碗很沉,比看起来要沉得多,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直透心底。他凑到油灯下,仔细观看。碗壁的釉色在灯光下呈现出微妙的变化,灰青深处,似乎隐含着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蓝紫晕彩,只是被厚厚的岁月尘埃掩盖了。那个缺口处,露出的胎土颜色深暗,质地却异常细腻。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过那个缺口。
突然,他感觉指尖被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刺了一下。他凝神看去,缺口边缘的胎土里,似乎嵌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比沙粒还细的硬物,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晶光。不是陶土,也不是釉料,倒像是……某种矿物的碎屑?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宋归土猛地抽搐了一下,嘶声喊道:“……不能开窑!……诅咒……都死了……碗……碗在人在!”
宋一碗手一抖,差点将碗摔落。他紧紧抱住碗,心跳如鼓。
窑?什么窑?诅咒?他从未听父亲如此清晰地提起过这些。难道宋家祖上,并非仅仅是窑火熄灭那么简单?这只碗,难道真的关联着一场骇人的往事,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血腥?
他看着手里这只沉默的碗,它不再只是一件遗物,一个器皿。它像一个黑洞,吞噬了时光和秘密,此刻,正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引力。父亲的生命在流逝,而唯一的线索,似乎就握在他手中。
药罐里的药汁熬干了,发出一股焦糊味。宋一碗却浑然不觉。窗外的雨声里,似乎夹杂了别的声响,像是脚步声,极其轻微,在院墙外停留了片刻,又消失了。
是错觉吗?还是……梅商人去而复返?或是,别的什么人,也被这只碗引来了?
宋一碗吹熄了油灯,抱着那只碗,隐入黑暗之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
第四章:痕
宋归土在天将亮未亮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走得很不安稳,眼睛未能完全闭上,残留着一丝浑浊的惊惧,干裂的嘴唇微张,似乎还想吐出什么未尽的秘密。宋一碗跪在炕前,握着父亲尚有余温却已僵硬的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觉得心里那个空碗,瞬间被凿得更深,更透,四面漏风。
雨停了,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料理后事需要钱。宋家徒有四壁,除了满屋的碗,再无长物。宋一碗看着那些碗,它们沉默着,承载着宋家几代人的气息,却无法换来一副薄棺。他想到了梅小雨给的两块银元。那带着她体温和香气的布囊,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手心。
他用一块银元,央求邻居帮忙,从镇上的寿材铺赊来一口薄皮杉木棺材,又买了香烛纸钱。剩下的另一块银元,他紧紧攥着,那是去汉口的路费,是梅小雨留下的、通往另一个未知世界的唯一凭证。
出殡前,宋一碗最后一次清理父亲的遗容。他用湿布巾擦拭父亲的脸,目光落在父亲紧握的右拳上。他轻轻掰开那僵硬的手指,掌心赫然露出一小撮极细微的、闪着晶光的粉末!
宋一碗的心猛地一缩。这粉末的颜色、质感,与他昨夜在那只青釉碗缺口处感受到的硬物何其相似!父亲在临终前,紧紧攥着这个?他从哪里得来的?是之前检查碗时无意中沾上的,还是……他刻意从某处取来的?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父亲是否在最后时刻,试图告诉他什么?关于那只碗,关于碗里隐藏的东西?
他来不及细想,将粉末小心地用纸包好,贴身收藏。送葬的队伍很简单,寥寥几个乡邻,抬着棺材,走向宋家祖坟。纸钱撒在泥泞的路上,瞬间被污浊的泥水浸透。宋一碗捧着父亲的牌位,走在最前面,背影单薄而倔强。
下葬,填土,立碑。当新坟垒起,宋一碗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不同,那里面除了悲伤,更多了一种决绝的探寻。
回到空荡荡的老屋,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将他淹没。他径直走到长案前,再次捧起那只青釉破碗。这一次,他找来了父亲生前修碗用的工具——一把极细小的镊子,一盏可以调节光亮的煤油灯。
他将煤油灯捻到最亮,光线聚焦在碗壁的缺口上。他用镊子尖端,极其小心地,去拨弄那点嵌在胎土里的晶亮硬物。他的呼吸屏住了,手稳得像一个老匠人。
一下,两下……那硬物似乎嵌得极深。终于,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一小粒比芝麻还小的、棱角分明的深蓝色晶体,被镊子夹了出来,落在桌上铺着的一张白纸上。
与此同时,镊尖似乎触动了缺口周围的某种结构,极轻微地“咔”一声,碗壁缺口下方,一道原本几乎与釉色融为一体的、细如发丝的裂纹,突然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
宋一碗凑近去看,借着灯光,他隐约看见那缝隙里面,似乎不是实心的胎土,而是……中空的?有什么东西,藏在碗壁的夹层里?
他尝试着用镊子轻轻探入那道缝隙,感觉到里面似乎有一片极薄、极脆的物体。是纸?还是帛?
他的心狂跳起来。这只碗,果然内有乾坤!它不仅仅是一件瓷器,更是一个容器,一个隐藏了惊天秘密的匣子!父亲守护的,梅商人觊觎的,恐怕都不是碗本身,而是这碗里藏着的东西!
那深蓝色的晶体粉末,又是什么?它与这隐藏的夹层,有何关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律。不是乡邻们粗鲁的拍打。
宋一碗猛地抬头,迅速将晶体和碗收好,藏入怀中。他走到院门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镇公所的管事,陪着笑脸。另一个,穿着黑色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眼神锐利如鹰隼,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家伙。
“宋一碗,”管事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对那黑衣人说,“这就是宋归土的儿子。”
黑衣人上下打量着宋一碗,声音冰冷:“我们是县警察局的。你父亲宋归土,生前是否与一个姓梅的汉口商人有过接触?我们怀疑,那个梅姓商人,与一桩私贩文物的重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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