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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时光 （ 散文 ）
金 国 民
花甲退休以后，空闲时间多了，一天天的悠闲日子真的离不开智能手机。每天清晨，一睁开眼睛，我就打开微信，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滑动，像抚过一泓止水。这小小的方寸之地，竟早已代替了电视机、收音机、电话机、照相机、录音机、音箱及手电筒等，这个“全能选手”几乎成了我与社会相通的唯一孔道。正所谓一春一秋一冬夏，机伴琴棋诗酒茶。他人笑我如痴癫，我笑外行枉风华。大众皆是微信客，苦中作乐渡生涯。
微信，这绿色图标，听说起初不过是莺歌燕舞机里一个寻常应用。后来不知何时，它悄悄爬上了人们生活的高地口，将一切都收归麾下：什么天下新闻、音乐节目、电影电视剧在这里播放，原单位退休活动通知亦在此下达；每天亲朋好友间的问候在这里传递，连街上开牛奶店、生鲜店甚至大酒店外摆熟食的几位老兄，也学会了在群里吆喝今日特价。人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发出"叮咚"的声响，像是某种虔诚的仪式。 朋友圈里尽是亮丽光鲜，张三晒出精修过的旅行照，背景中的埃菲尔铁塔、自由女神像笔直得不大自然；李四上传健身成果，腹肌在滤镜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老同学拍的风景照显得高端大气。我经常疑心，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究竟是真实的人生，抑或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每每滑动屏幕，便如同翻阅一本虚幻的相册，里面的笑容都凝固在最美的瞬间，背后的阴影却被裁剪得干干净净，生活中的坎坎坷坷被隐藏的很深，难道这是真实的生活轨迹吗？
群聊更是热闹得很，文友群里议论”北京诗派”你一句我一段，争先恐后。初高中同学群里，几十条未读消息红得刺目。点开看时，不过是表情包的狂欢，你发一个笑脸，我回一个捂脸，真正的言语反倒稀少了。偶尔有人提议聚会，应者云集，到了当日，却总有三五成群的借口在群里绽放。我想，大约人们更习惯隔着屏幕寒暄，真要面对面时，反倒不知所措起来，亦或许是人老了，少了应酬的热情或虚情假意的话题。
最是语音消息叫人又爱又恨。妹妹发来的六十秒长语音，总夹杂着厨房的油烟机声。我常要找个安静的角落，将手机贴在耳边，像小时候分辨树林里各种鸟叫声。她的声音从电流中传来，问的无非是吃饭穿衣锻炼身体子孙读书成绩的琐事，却让我想起儿时她站在巷口唤我回家吃饭时的模样。而今我们住宅之间只隔着二三公里，亲情剩下的也只有这断断续续的声波相连。 视频通话发明后，距离似乎又近了些。不过一段时间以后，新鲜劲过去后便又沉寂了下来。发小的脸挤在小小的屏幕里，皱纹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几道。他说手机举得手酸，我便看见镜头一阵晃动，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我们就这样，一个对着天花板说话，一个盯着自己的倒影应答。挂断后，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方才的热闹仿佛是场幻觉。 微信钱包里的数字来来往往。逢年过节或亲友过生日时发发压岁钱或红包，为众筹的同学献爱心，甚至在农贸市场，摊主们都挂着打印好的微信或支付宝的收款二微码。金钱变成了一串没有实感的数字，支付时连心跳都不会加快半分。我想起小时候攥着一分硬币去买糖或甘草，三分钱买一套烧饼油条或一根绿豆棒冰，那沉甸甸的触感与忐忑的心情，竟成了遥远的记忆。不过，在如今风行的短视频中，竟出现了世风日下的场景：在一些大城市的大街上，年轻漂亮的“ 地摊女友”任人握个手付5元，拥抱一次10元，亲吻20元……对此市场行为，简直无语了。夜深人静时，我翻看收藏的聊天记录。有老友去年答应来喝酒的语音，有文友发来的长篇散文，有二三年前市老年大学颁发的优秀学员奖状的截图。在收藏栏的视频里，我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娘散步及喂饭的情景，虽然已经过去了近十年，其母子亲情温馨的情景近在眼前，仍历历在目。这些数字化的记忆躺在手机深处，不会泛黄，不会褪色，却也再难唤起当初的温度。手指一滑，便可删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窗外，真实的月光洒在阳台上。我放下发烫的手机，忽然想念起没有微信的日子。那时我们写信，信纸会皱，墨迹会晕染；那时我们见面，看得见对方眼中的血丝，闻得见彼此身上的烟火气，那时久别重逢时握手握的不肯放下，甚是亲热。 可如今，微信，这个绿色的图标，给了我们整片星空，陪我们度过悠闲的慢生活，可以优雅地老去，却让我们忘记了如何仰望真实的夜空……
2025.6.10.下午草，
8.20.晚修改，
9.29.晚三稿于绍兴城南
作者简介：
金国民，笔名金竹，浙江绍兴人，退休公务员。 原机关捉笔人，现文学爱好者。
诗观：沉潜往复，静心悟道。用诗文抒写生活，用爱照亮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