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云泥之上
陈桂珍/著

二十 焦头烂额
这一段季兰亭的日子很不好过。妻子徐玫说回来住一周,结果一气儿住了半个多月。或许是因为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也或许是季兰亭的儒雅谦和依然让她着迷,徐玫不再提离婚的事儿,也不再反复动员季兰亭移民,而是每天和他腻在一起,各种温存体贴,温言软语。在国外待了六七年,观念开放了许多,夫妻生活花样翻新,季兰亭虽有时羞赧不已,但也乐在其中。事过之后,偶尔会酸酸苦苦地想:徐玫不会是外边有人了吧?手段这么老练。内心不免窝着一股暗火,看啥啥都不顺眼,又无从发泄。
今天聚会,明天郊游,后天逛商场……徐玫各种折腾。季兰亭人老实、好面子,再加上本也没抓住徐玫什么错处,他抹不下脸拒绝徐玫的要求,天天被牵着鼻子团团转,生活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没有了个人独立的空间,就至一个人坐着发呆的自由都没有了。他本也不是一个好热闹的人,这样绷紧了弦连轴转下来,身心俱疲,憋闷得像打足了气,轻轻一戳就会炸得粉身碎骨的气球。
他时常会想起林疏桐,想和她一起吃饭 ,喝茶,散散步。不拘做什么,他都觉得好,纯净、安静。但是不敢联系,不敢打电话,怕万一被徐玫误会引起矛盾,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不想让林疏桐受到伤害。那是他心中唯一一方神圣的净土,不容任何人践踏。
这边乔临溪可没放过他。乔临溪把季兰亭当做救命稻草,每次项文英家暴,她都会打电话朝季兰亭哭诉。原来自己一个人时随便她骚扰,现在徐玫在身边虎视眈眈,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总是下班一回到家就关机。有好几次公司老总有急事找他联系不上,搞得他又被动,又狼狈,又无奈。但无论如何,总比后院失火要好吧!
人算不如天算,季兰亭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那天吃过早饭去上班,坐到车里打开手机,刚回复完几个工作信息,徐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座:“捎我一段,我去你单位附近的美容院做个SPA。”理由合理充分,季兰亭不能拒绝。车刚刚启动手机就响了,季兰亭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乔临溪的电话,刚要挂断,徐玫已经伸手打开了车载免提。电话那边的乔临溪带着早晨刚刚睡醒的慵懒、娇媚,还有满腹委屈,向季兰亭撒娇、诉苦。项文英连续几夜未归,乔临溪打电话、发信息都联系不上,昨晚她一夜未眠,凌晨时刚一闭眼,鬼使神差竟然梦到了季兰亭。
乔临溪像做梦一样喃喃地絮叨,季兰亭诺诺应着,不敢多说一句话。他有几次打断乔临溪,说开着车呢,有空再聊,乔临溪根本不理会。
“你牵着我的手,在草地上奔跑,天好蓝,草好绿,我们俩跑着跑着就飞起来,一直飞到雪白的云朵上……你说,你是不是要英雄救美,带我脱离苦海啊?”乔临溪的话有些凄楚,又带着挑逗。
季兰亭变了脸,尴尬地看看徐玫。徐玫铁青着脸,不作声。空气冷得像结了冰。季兰亭事业有成,有身份,有地位,人又长得帅,四十多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徐玫知道季兰亭的杀伤力,但是吃准了他老实、实在、优柔寡断的性格,觉得即便身边有风骚的女人,谅他也没有偷腥的豹子胆,所以她才能放心地在国外一呆就是六七年。从乔临溪的话里她也听出来,对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至少季兰亭还没上套,两个人还没上床。但是,季兰亭对她不错,和她关系暧昧是事实。
电话一直打了半个多小时,每次季兰亭要挂断,都被徐玫狠狠地用眼光制止住。有一次她甚至“啪”一巴掌打在季兰亭伸出的手上,季兰亭吓得一个激灵。那边乔临溪听见问:“什么声音啊?”季兰亭只有苦笑。
美容店到了,徐玫起身下车,她沉沉地挖一眼季兰亭,愠怒的目光凌厉如刀,刀刀见血。她微启双唇,从齿缝中挤出四个字:“好自为之。”
季兰亭浑身汗毛倒竖,感觉自己像被赤身裸体抓了个现行,从来没有这样难堪,这样丢人过。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自视甚高,一旦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觉得自己美好的人设轰然倒坍,汗颜无地。好在,和乔临溪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他安慰自己。这次徐玫能沉得住气,没有大闹一场,也颇让季兰亭感到意外。这不是徐玫的性格。不知道晚上会有怎样的一场暴风骤雨。
一整天,季兰亭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乔临溪给他打电话,他没有再接。想给徐玫发个信息、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想想又放弃了。自己这一主动,显得有多心虚似的,一招惹她,万一她做完SPA,再跑到单位来大闹一通,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索性不理,爱咋咋滴吧!
下了班,硬着头皮回家,徐玫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他进来,头都没抬。餐桌上没有像以往一样摆上可口的饭菜。
“哎,想吃啥,我做去。”季兰亭陪着小心,用讨好的语气说。
“吃什么?你还有脸吃呀!”徐玫没好气地说。
季兰亭的脸刷一下变了色。多少年的夫妻,还是第一次挨徐玫的骂,脸上一时挂不住。但自己理亏,也不好发作。
“我和乔临溪,其实没什么。”知道躲不过去,季兰亭准备好好解释解释。
哪知徐玫一声冷笑,乜斜着眼道:“不止乔临溪吧?”
季兰亭吓了一跳,还有谁?不会指的林疏桐吧?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和林疏桐从来没在电话或微信聊过出格的话题。他立刻分辩道:“哪里还有谁?和乔临溪本也没什么事儿!”
“啪!”徐玫把一摞微信聊天和电子邮箱邮件往来内容摔到茶几上,“自己看!”
季兰亭拿过来,胡乱翻了几页,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当众展览一样,立刻血气上涌。他指着徐玫语无伦次地道:“你,你,你竟然调查我!”
徐玫道:“还用得着我调查吗?手机密码我知道,邮箱密码还是咱俩的生日组合。你看看你都用它干了什么!”
季兰亭身子陷进沙发里,颓然地低下头。六年前的往事,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时间的废墟里重新活泛起来。
那时徐玫和儿子出国有半年之久,季兰亭在一次应酬时喝醉了,酒桌上一个年轻女孩主动送季兰亭回家。当时季兰亭负责单位一个项目的招标,女孩是其中一个竞标私企负责人的小姨子。送下季兰亭后,女孩没有立刻就走,她把烂醉如泥的季兰亭服侍上床,自己也脱得精赤条条钻进季兰亭的被窝。第二天醒来,生米煮成熟饭,眼看着女孩嘤嘤哭个不停,季兰亭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但也不好推卸责任,只得使了点手段,把项目给了女孩姐夫。据说女孩从中拿到了20万的好处费。
这之后女孩有事儿就来找季兰亭,今天帮七大姑的儿子揽点活儿,明天帮八大姨的闺女调工作,季兰亭给她办了一件又一件事儿,欠下了不少人情债,苦不堪言。女孩没别的本事,便拿身体当诱饵。这女孩床上功夫了得,季兰亭妻子又不在身边,两人见了面,被女孩一摆弄,季兰亭便欲仙欲死,神魂颠倒。那段时间,他像着了魔一样,一见到她,就荷尔蒙过剩,情难自抑;清醒的时候,又鄙弃自己,决心远离她。两个人微信聊天,邮件往来,女孩热辣辣的挑逗,让季兰亭看了燥热难耐。后来单位传出了些风言风语,季兰亭觉得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光似乎都变了,他不想因为欲望毁了自己,再三挣扎,申请调换了部门,下决心清心寡欲,一心从事文字编辑工作。但和女孩的交往就像饮鸩止渴,欲罢不能。直到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女孩和别人电话聊天。
那次,女孩又有求于季兰亭,两个人喝得差不多了,女孩去上卫生间,久去不回,季兰亭不放心,一路找过去,只听在楼道拐角处,女孩带着酒意放浪的声音传来:“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是为了给你办事儿,我能陪他吃饭啊?将军肚都鼓出来了,肥腻腻的像猪板油,看着都要吐。”
季兰亭一阵晕眩。无论如何,他对女孩可是尽心尽意,没想到自己在她眼里竟然如此丑陋不堪!
“啊,哈哈哈,今晚?上床?他倒是想,老娘可没那情调。等着我宝贝,一会儿好好侍候你!”
淫声浪语让季兰亭怒不可遏,羞愤难当。尽管知道女孩对他是逢场作戏,但也没想到会这样在背后羞辱自己。他当即转身走人,删掉了她的一切联系方式,唯独忘了清空往来邮件。
“这件事,是我不对。”季兰亭是真的悔恨莫及,脸都不知往哪搁,红头涨脑地不敢看徐玫,耷拉着头道,“当时真是鬼迷心窍。”
“你们再也没联系过?”徐玫冷冷地问。
“没有,”季兰亭道,“她到单位找过我两次,我都让门卫挡住了,后来再也没来过。”
“你就那么能控制住自己?”徐玫一脸不信任。
“我还得有点自尊吧!”季兰亭有些愠怒,提高了嗓门。
“自尊?!”徐玫一声冷笑,不再说话。
事实上,此后不久,季兰亭就遇到了林疏桐。当时因为书稿的事儿第一次约谈,林疏桐穿了件新中式旗袍连衣裙,水滴形立领,细细的腰身,裙摆撒开,淡淡的藕荷色丝绸水一般润泽,行走间泛起月一样的光华,轻柔素雅,嫣然灵动。林疏桐淡淡的不动声色的文字,她由内而外散发的纯净、恬然的气息,让季兰亭心旌摇动,温情荡漾。
他小心翼翼地和林疏桐交往,一点一点朝她靠近,心疼她,呵护她。交往越多,越沉迷,也越敬重,丝毫不敢冒犯。她很善良,总是能从生活的琐碎中发现美好;她毫无心机,甚至有点傻萌,与人交往怀着单纯的信任。每次和林疏桐对视,看着她浓密的睫毛下深不见底的双眸,季兰亭都觉得仿佛照见了自己灵魂的鄙陋。和林疏桐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被净化了,一切又回归正轨,清澈而明朗。他不敢回顾曾经的荒唐,刻意去回避,去淡忘,以至于如果不是被徐玫翻腾出来,他真的以为那只是属于别人的一个遥远的故事。
感情的背叛,是不是有过一次就永远无法救赎?人格的污点,是不是一旦沾染,就再也无法涤净?在这个清白善良的女子面前,季兰亭多希望自己也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他悉心呵护关照着林疏桐,却丝毫不敢流露内心的情感,他怕亵渎了那份美好,更害怕有朝一日,林疏桐也会像徐玫一样,发现他谦谦君子表象下的不堪入目。
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惜人生没有彩排,不然季兰亭真想改写剧本,把所有的一切抹去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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