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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香子·广陵秋日
昨夜寒蛩,惊破疏桐。
更谁堪、鬓影霜浓。
登临隋苑,目送飞鸿。
渐平山迷,邗沟杳,客愁重。
空阶黄叶,孤篷残照。
叹浮生、恍若飘蓬。
且倾樽酒,醉唤诗翁。
对一园秋,半江月,满襟风。

秋浸邗沟,情凝隋苑
——《行香子·广陵秋日》赏析
《行香子·广陵秋日》一词,以“踏雪寻梅”惯有的清雅笔致,将广陵(今扬州)的秋日景致与旅人的羁旅愁思、浮生慨叹熔铸一炉。词人未作泛泛的秋景铺陈,而是以“隋苑”“平山”“邗沟”等承载千年文脉的广陵地标为骨,以“寒蛩”“疏桐”“飞鸿”等古典秋意象为魂,在短短五十四字间,既勾勒出广陵秋日独有的清寂与苍茫,又道尽人生漂泊的怅惘与诗意超脱,堪称“以地景锚定心境,以小词藏大情”的佳作。
一、地景为魂:广陵符号勾勒秋日独韵
词中最精妙处,在于将广陵的地域特质与秋日意境深度绑定,让“秋”不再是抽象的季节符号,而是可触可感、浸润着历史气息的广陵风物。
上阕“登临隋苑,目送飞鸿”一句,以“隋苑”破题,瞬间将读者拉入广陵的历史语境中。隋苑原为隋炀帝在扬州所建的宫苑,昔日雕梁画栋、歌舞升平,如今只剩残垣断壁立于秋风中——词人“登临”其上,所见不仅是眼前的萧瑟秋景,更是千年兴衰的历史残影。这种“景”与“史”的叠加,让“目送飞鸿”的动作有了更厚重的意涵:雁影南飞尚可归巢,而词人立于隋苑残迹之上,既无故乡可返,亦无往昔可寻,“客愁”的根源便从单纯的羁旅之思,延伸至对时空无常的慨叹。
紧随其后的“渐平山迷,邗沟杳”,则将视线从历史遗迹拉回广陵的自然地理。“平山”代指平山堂,为北宋欧阳修在扬州任太守时所建,凭栏可眺江南秋山;“邗沟”是春秋时期开凿的古运河段,穿扬州城而过,历来是文人咏叹的“诗河”。词人以“迷”“杳”二字状之,写的是秋日云雾中平山堂若隐若现、邗沟水面烟霭迷蒙的实景,却暗合“客愁”的蔓延之势——山“迷”则望眼难穿,水“杳”则归路不明,广陵的山与水,此刻都成了阻隔乡愁的具象载体。相较于泛写“云山”“烟水”,“平山”“邗沟”的嵌入,让“客愁”有了明确的“发生地”,也让广陵秋日的清寂,多了一层“水是邗沟月是淮”的地域独韵。
下阕结句“对一园秋”,看似平淡,实则暗扣广陵园林的雅致。扬州素以园林闻名,秋日里,个园的秋山、何园的残荷,皆是“一园秋”的生动注脚。词人以“一园”对“半江”“满襟”,小景与阔景相映:“一园秋”是近在眼前的精致清愁,“半江月”是邗沟水面的浩渺月色,“满襟风”是广陵秋风的清冽触感——三者交织,让广陵秋日的“形”与“神”全然落地,读者仿佛能随词人立于隋苑,看平山隐于雾、邗沟映月辉,任秋风携着古运河的水汽,漫过衣襟。
二、意象织境:古典秋意暗合心境起伏
词人对传统秋意象的运用,并非简单堆砌,而是让意象随心境流转,形成“景随情变,情与景融”的递进层次。
开篇“昨夜寒蛩,惊破疏桐”,以“寒蛩”(秋虫)与“疏桐”起笔,奠定全词的清冷基调。“惊破”二字用得极妙:秋夜本是寂静的,蛩鸣本是细碎的,却能“惊破”疏桐下的沉寂——这并非虫鸣真有穿透力,而是词人夜不能寐、心绪不宁的投射。夜阑人静时,最易被细微声响牵动愁肠,“寒蛩”的鸣叫,恰是词人内心“鬓影霜浓”的愁绪外化:秋虫知时节而鸣,词人见秋霜而感岁月,一“寒”一“霜”,既写秋日之凉,更写心境之冷。
“空阶黄叶,孤篷残照”两句,继续以意象深化愁情。“空阶”二字,写的是庭院无人、台阶空寂,黄叶飘落其上,更显萧条——这“空”,既是环境的空,也是词人内心的空:漂泊在外,无亲友相伴,唯有黄叶与己相对。“孤篷”则以行旅中的孤舟自比,“残照”是秋日西沉的夕阳,两者叠加,勾勒出一幅“孤舟泊于邗沟,夕阳洒在篷顶”的画面:夕阳短暂,如人生易逝;孤舟无依,如浮生漂泊。词人将“叹浮生、恍若飘蓬”的直抒胸臆,藏在“孤篷残照”的意象中,避免了直白的悲叹,却让“飘蓬”的喻意更显真切——广陵的秋日运河上,孤篷与飘蓬,既是景,也是人。
三、情脉流转:从愁绪郁结到诗意超脱
全词的情感脉络并非一味沉郁,而是在“愁”与“旷”之间形成巧妙转折,最终以诗意的超脱收束,让“广陵秋日”不仅是愁思的载体,更成为精神慰藉的源泉。
上阕的情感核心是“客愁重”。从“鬓影霜浓”的自我慨叹,到“登临隋苑”的历史怅惘,再到“平山迷、邗沟杳”的归路难寻,词人的愁绪层层叠加:岁月流逝之愁、羁旅漂泊之愁、历史兴衰之愁,最终都凝聚在“客愁重”三字中,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此时的广陵秋日,是愁绪的“催化剂”——隋苑的残迹、平山的迷雾、邗沟的烟霭,都在放大这份愁思,让词人深陷其中。
下阕“叹浮生、恍若飘蓬”一句,是情感的转折点:词人不再沉溺于具体的“客愁”,而是将视线拉高,以“浮生飘蓬”概括人生的本质。这种从“小我”愁思到“大我”慨叹的升华,为后文的超脱埋下伏笔。紧接着“且倾樽酒,醉唤诗翁”,一个“且”字,道尽词人的豁达——既然人生如飘蓬,愁绪难解,不如借酒释怀,唤来“诗翁”共赏秋景。这里的“诗翁”,或许是历史上咏叹广陵的文人(如欧阳修、苏轼),或许是词人心中的诗意化身,无论所指为何,都标志着词人从“悲秋”转向“赏秋”:不再将秋景视为愁绪的象征,而是以诗酒为媒介,与秋日、与广陵的历史文脉对话。
结句“对一园秋,半江月,满襟风”,是情感的最终落点。此时的词人,已不再是“登临独坐”的孤寂旅人,而是与“诗翁”(或诗意)相伴的赏秋者:面对一园秋景,不叹其萧瑟,而赏其清寂;仰望半江明月,不感其清冷,而品其浩渺;身披满襟秋风,不怨其凛冽,而享其通透。广陵的秋日,此刻成了词人精神的“栖息地”——隋苑的历史厚重、邗沟的月色温柔、平山的云雾苍茫,都化作消解愁绪的力量,让“浮生飘蓬”的慨叹,最终沉淀为“与秋同醉,与景相融”的诗意超脱。
四、词牌韵味:《行香子》的韵律与情感适配
《行香子》词牌句式灵活,上阕五句四平韵,下阕五句三平韵,韵脚疏朗,节奏舒缓,恰与广陵秋日的清寂氛围、词人的慢品闲思相契合。
上阕“蛩”“桐”“浓”“鸿”“重”押“东钟”韵,韵脚洪亮却不急促,如秋日的风,缓缓吹过隋苑;下阕“黄”“篷”“翁”“风”押“江阳”韵,韵脚开阔绵长,似邗沟的水,悠悠映着明月。尤其是结句“对一园秋,半江月,满襟风”,三个三字短语并列,节奏轻快却意境阔大,打破了前文“客愁重”的沉郁,让情感在疏朗的韵律中自然升华——这种韵律与情感的同步变化,让词人从“愁”到“旷”的心境转变,更显流畅自然。
纵观全词,“踏雪寻梅”以广陵地景为经纬,以古典秋意象为丝线,以《行香子》的韵律为针脚,织就了一幅“秋浸邗沟、情凝隋苑”的画卷。词中的广陵秋日,既有“隋苑残迹、邗沟烟霭”的地域独韵,也有“寒蛩疏桐、孤篷残照”的古典秋意,更有“从愁到旷、以诗遣怀”的人生感悟——读之,如立于平山堂畔,看邗沟秋波映月,任广陵秋风拂面,既能品出秋日的清寂,也能读出漂泊的怅惘,更能感受到词人在岁月沧桑中坚守的诗意初心。

作者简介
踏雪寻梅,本名李兆春,男,1965年7月出生,汉族。江苏徐州人。新疆财经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高级政工师。世界汉诗协会、中国散文家协会、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从事过宣传、共青团、文秘等管理工作,现履职于大庆油田,主要从事党建和思想政治工作研究。创作词作两千余首,部分作品散见于《诗林》《长白山诗词》《世界汉诗》《北方文学》《海外文摘》《词刊》《诗刊》《中华辞赋》《中华诗词》等刊物。部分作品收录由团结出版社出版的《难忘的时光》《梅馨斋诗词》《中华诗词歌赋文学精英大辞典》。2016年11月以来,由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趣叟斋词选》(上、中、下)三卷。2017年度入选中国诗坛实力诗人名录;2018年进入国家《中国文化人才库》;2019年荣登全球华人最强文学家季军榜;2021年喜获《新潮诗词》“点将台”,选粹词作25首。
目前,已有十余位国内知名学者、作家、评论家为其撰写序文、词评和书评等。普遍认为作者的:
“词风秾丽、词韵清蔚、词境醇厚,既有古韵遗风,又有时代特色;既有身边趣事,又有桑梓情怀。谈人、咏物、赋事,皆体现作者的婉约风格。”
“词作闲愁绮怨、语淡情浓、意境轻和、词风清婉,既颇似韦庄,又宛若柳永。无论咏物、赋事、抒情,还是寓意、借景、造境,无不体现出作者的婉约风格。”
“词作清丽婉约、清音雅韵、清新俊逸、清幽旷远,既婉转含蓄、辞情蕴藉,又离思别愁、闺情绮怨,无疑又是国内婉约派的一部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