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榜
白丁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金榜题名无疑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刻。然而,初次参加高考我却落榜了。
一九八五年,我初中毕业以优异成绩考入莱芜一中,有人说,考上一中,大学的门槛就踏进了一半。我深信不疑,何况到了高二就要分科,我选择自己擅长的文科,更是如虎添翼。所以对考大学这件事,我一直持乐观态度。再说从小学到初中,从来没有上过体育课,体育类的项目我什么都不会。上了高中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为了全面发展,在同学的带领下,我开始练习中长跑。每天学校组织跑早操之前我已经跑了一大段了,晚上自习课后,还要围着操场跑上几圈。由于体力消耗大,营养跟不上,睡眠不足,一上课就打盹。其它课还好说,上数学课不听老师讲题,慢慢就落下了。有失有得,文化课没有起色,体育成绩却提高了不少,我曾经三次蝉联八百米冠军一千五百米亚军,但是高考不考体育啊,屋漏偏逢连阴雨,高考前夕,家中突发变故,大姐夫不幸病故,小外甥还不到两岁,大姐的归宿问题成了父母的心病,父母那紧缩的眉头不时浮现在我的脑际。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哥哥姐姐都没考上大学。实现零的突破是全家人最大的愿望,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落在我一个人身上,倍感亚历山大。当时由于形势的变化,我们家出现外交困局,与周边关系日趋紧张,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急需破局,急需有一人出来支撑门户。再说十年寒窗苦读,考不上学只能回家种地,戴着眼镜子扛着锄头有何颜面见江东父老。顾虑越多思想压力越大,压力越大晚上越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不能保障学习效果,形成恶性循环,高考越近越严重。日子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又糊里糊涂地进了考场。虽然做上了不少,但觉发挥的不好。
在家中等待成绩的日子,是最煎熬的,既期待又担心,做什么都不踏实。好不容易等到成绩公布的那天,我骑着自行车赶到学校,见到了班主任老师,成绩出来了,四百四十分,没有过录取分数线。似乎在意料之中,又觉得非常意外,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像停止了一样。我定了定神,与班主任道别,他默默地握着我的手,目光中充满了惋惜和同情。同学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也许是去聚餐祝贺,把酒言欢——。不管了,走吧。回来的路上,我独自一人拼命地蹬着自行车,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走着走着,坏了,自行车掉链子了,关键时候掉链子,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啊。我只好停下车在路边摆弄起来,恰好有一中年男子自旁边经过,多看了我一眼,我顿时火冒三丈,吼道“你看啥?”那人愣了一下,没有理会径自走了。我弄好自行车继续赶路,那人竟然在前面不远处等着我,他好像有气没有发出来,瞪着眼,挑衅味道十足“刚才你说的谁?”我自觉理亏,也有些胆怯,没有下车,硬着头皮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你。”也是个君子,那人没再说什么。虚惊一场,如果两个人争吵不休乃至大打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高考落榜,这是我人生的滑铁卢,但也不是丢人的事。就此罢休,又于心不忍。父母的安慰和鼓励,让我信心倍增。但复读又谈何容易,那时没有复读学校,到哪里去复读?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莱芜一中伸出了援助之手,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我从二十六级毕业再插班到二十七级复读,多么不容易啊。我倍加珍惜这次机会,及时调整了心态,不再忧虑过度,不再患得患失。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顾努力学习,能不能考上听天由命吧。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次参加高考,成绩公布,考了四百九十分,比第一次提高了五十分。成绩虽不很理想,发挥也算正常。为了能读法律专业,我放弃了被师专录取的机会,最终选择了法律学校。毕业多年之后,有同学直言不讳地说“白丁最惨,复习了一年才考了个中专。”人家当然底气十足,没有复读当年就考上了大专,而且是上海的知名院校。但我还是自豪地说“你高中三年,我高中四年,因为我和一中有缘。”有位师兄莱芜一中二十五级毕业,后在二十六级复读。“你是哪一级的?”我问他。他说:“二十五、六级,你呢?”我回答道“二十六、七级。”我俩相视而笑。
往事如烟,高考已过去多年,但已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脑海之中,有时做梦,又重回考场争分夺秒地算着、写着---,人生是一场马拉松,不如意者常八九。初战告捷、一举成名者确有其人,出师不利、名落孙山者大有人在。客观地说,金榜题名是少数,名落孙山才是常态。人生处处是考场,并非一考定终身。条条大路通罗马,金榜题名固然可喜可贺,名落孙山也不必怨天尤人。落榜不落志,从落榜中汲取力量,奋勇前行,才是真汉子。
(白丁,男,生于莱芜,法律硕士,莱芜区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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