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起青萍 暗夜筹谋
江宁城的二月，春寒料峭，运河的冰层虽已化尽，但湿冷的北风依旧刺骨。陈望的“皮革生意”已步入正轨。他并未满足于简单地充当掮客，而是亲自深入皮货作坊，与老师傅探讨鞣制工艺，甚至凭借记忆和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那种产自西南、名为“铁橡树”的植物汁液。经过数次试验，掺入少量铁橡树汁与桐油鞣制出的牛皮，果然韧性更足，且带有一股淡淡的草木辛香，确有防虫之效。
当第一批改良后的皮革样品送到漕帮赵铁山手中时，这位见多识广的香主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当场拍板，不仅原订单照单全收，价格还上浮了一成，并暗示后续可能会有更大数量的需求。
“人优我新”——陈望再次用行动印证了这条法则。他在漕帮内部的评价，从“有点门路的小牙人”，悄然转变为“值得合作、有些本事的供货商”。
资本的积累速度明显加快。陈望搬离了沟渠巷那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在距离码头稍远、但环境清静不少的清水桥畔，租下了一个带小院的一进小屋。他没有购置任何奢华物品，屋内陈设依旧简单，但至少不再受冻馁之苦。那件火红狐裘，被他用樟木箱子仔细收好，藏于床下。它代表的过往与野心，被暂时封存，却从未被遗忘。
他深知，这一切只是开始。沈家与王管事的阴影依旧笼罩。那两名监视他的汉子，如同跗骨之蛆，依旧每日轮换，远远地缀在他的生活轨迹之外。陈望佯装不知，行事却愈发低调谨慎，大部分交易都转为暗中进行，尽量减少公开露面。他像一只在暗处结网的蜘蛛，耐心而缜密地编织着自己的关系网与信息渠道。
这日晚间，细雨霏霏。陈望正在灯下核算近日账目，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这是他与漕帮那位接洽小头目约定的暗号。
来者并非往日那人，而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精悍的瘦小汉子，自称姓何，是赵香主身边的亲随。何姓汉子没有寒暄，直接递过一个密封的竹筒，低声道：“陈小哥，香主有令，此事需你暗中留意，不得外泄。”
陈望心中一凛，接过竹筒，入手微沉。待那何姓汉子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雨夜中，他才闩好门，回到灯下，小心撬开竹筒的火漆封印。里面并非书信，而是一张绘制简陋的草图和一些零碎的信息。
草图描绘的是一种特殊的金属构件，似钩非钩，似爪非爪，旁边标注着“精铁”、“韧性足”、“耐腐蚀”等要求。信息则提及，需要寻找能小批量、隐秘打造此类构件的可靠铁匠铺，且用料、工艺需严格保密。
陈望盯着那奇特的构件图样，眉头紧锁。这绝非漕帮日常运货所需之物，其形制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与专门的用途。联想到元宵夜的刺杀，赵铁山此举，意味深长。这或许是一次考验，考验他的能力与忠诚，也可能是一次试探，试探他是否愿意涉足更深的浑水。
风险巨大，但回报也可能同样惊人。若能办好此事，他在漕帮的地位将更加稳固，甚至可能接触到核心层面的资源。
他沉吟良久，最终将图纸凑近灯焰，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有些东西，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打造此类物件，江宁城内明面上的大匠铺绝不可用，只能寻找那些藏在深巷陋坊、有着祖传手艺却因各种原因不愿张扬的私人铁匠。这需要极其可靠的消息来源和谨慎的接触方式。
他吹熄油灯，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脑中开始飞速过滤他所知的、所有与铁匠相关的信息。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表明江宁城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而他，已被这暗流裹挟，无法脱身。
第十一章 玉奴出手 敲山震虎
沈玉奴的日子，也并不平静。自那日书房试探后，她明显感觉到父亲沈万山对她院中的用度、出行管束得更严了些，虽未明言，但那无形的枷锁已然收紧。王管事来往府中禀事更加频繁，偶尔在回廊遇见，那恭敬笑容下的探究目光，也让她如芒在背。
她知道，这是父亲和王管事对她那日提及陈望的回应。一种被束缚、被掌控的压抑感，让她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她沈玉奴，并非笼中雀鸟！
关于陈望的消息，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他搬了家，与漕帮的合作似乎更深了，行事也更加隐秘。而父亲派去监视的人，似乎并未抓到什么切实的把柄。这让她在担忧之余，竟隐隐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甚至对陈望能在那般监视下游刃有余，生出一丝莫名的欣赏。
这日，她借口要去城外寒山寺为母亲祈福，终于获准出门，但随行的护卫和丫鬟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马车行至闹市，速度减缓，沈玉奴透过纱帘，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街角一个卖绒花的小摊前。
那里，站着两个看似无所事事的闲汉，目光却不时瞟向斜对面一间新开不久的笔墨铺子。沈玉奴认得，那间铺子，据她所知，似乎与陈望有点间接的生意往来，他曾帮那铺子的老板寻过一批物美价廉的宣纸。
是监视陈望的人！他们竟然跟到了这里！
一股怒意瞬间涌上沈玉奴的心头。父亲和王管事，竟如此紧逼不舍！她看着那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再想到陈望如今或许正处处受制，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她做出了决定。
她低声对身旁的云翠吩咐了几句。云翠脸色微变，但在小姐坚定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沈玉奴命车夫停下，然后让一名护卫去将不远处那两个刚刚跟过来的闲汉“请”过来。
两名汉子被带到马车前，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沈家大小姐意欲何为。
沈玉奴并未下车，清冷的声音透过纱帘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江宁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事，做得太过，大家脸上都不好看。陈望此人，我沈玉奴尚且觉得他有几分真本事，若他安分经商，便不必如此‘关照’。若因些莫须有的猜忌，断人前程，毁人生计，我沈家，还不至于如此不容人！”
她的话语如冰珠落盘，字字清晰，敲打在两名汉子心上，更是敲打在他们背后主事者的脸上。她并未点破王管事，但这“敲山震虎”之意，再明显不过。
两名汉子脸色煞白，喏喏连声，仓皇退走。
云翠担忧地低声道：“小姐，您这是……若是传到老爷耳中……”
沈玉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传便传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一个或许有才之人，被这等魑魅魍魉的手段毁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仿佛自语，“况且，那步摇……他总归是还回来了。”
她此举，既是出于一丝仗义，也是对父亲和王管事过度反应的不满，更深层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那是对某种牵引的回应，是对试图掌控她视线和判断的一种反抗。
消息很快传回沈府。王管事听闻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万万没想到，沈玉奴会为了一个底层的穷小子，如此直接地打他的脸！这更让他确信，陈望此子，留不得！
而沈万山得知后，只是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对心腹管家道：“玉奴这孩子……性子是烈了些。罢了，既然她开了口，那边的人……暂时撤了吧。不过，给王德传话，让他做事干净些，别留下把柄，也别再让小姐抓到痕迹。”
一场由沈玉奴掀起的小小风波，看似以监视的暂时撤离而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水面之下，暗流因沈玉奴的介入，变得更加汹涌、复杂。
陈望很快察觉到了监视的消失。初时惊疑，略一打听，便隐约听到了市井间关于沈家大小姐当街呵斥闲汉的传闻。他站在清水桥畔小院的门口，望着秦淮河上往来的船只，心情复杂难言。
沈玉奴此举，是相助，还是将他推到了更显眼的位置？是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
他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细雨再次飘落。山雨欲来风满楼。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十、十一章 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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