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读李明《深夜酒驾查控点:一次呼气——致那个寒夜里的骑手》的思考
魏佑湖

《深夜酒驾查控点:一次呼气——致那个寒夜里的骑手》是李明一首写深夜查酒驾的诗。他在后记中写到:“2024年12月27日零时起,我执行周末查处酒醉驾专项行动,约1:40分许,在凤城市区某医院西十字路口设置的查控点,一个戴头盔的中年男子涉嫌酒驾被查。与之交谈了解到,他是我区一家大型钢铁企业的工人,当天零时下夜班,要骑车几十里赶回乡下的家,因天冷喝了两杯。被查后,他后悔莫及,说自己的儿子在北京某重点大学读博,已被发展为入党积极分子。说到这,竟嚎啕大哭起来……回想起来,有感而发,以诗记之。”我读后非常感动,泪流满面。这首诗为何能戳我心?是谁在寒夜扯断了命运的线?我有了思考,有所感悟。
这首诗以细腻的笔触剖开了执法现场的冰冷与人心的温热,让“酒驾”不再是新闻里的抽象案例,而是一个父亲在寒夜中破碎的困境与挣扎,读来极具共情力。
一、以“细节”破题:让执法场景有了温度。
二、以“冲突”动人:法律刻度与人心重量的碰撞。
三、以“留白”收尾:让思考穿透寒夜。
结尾没有说教,只有“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无数个未及说出口的‘如果’”,以及沉入冬夜的“无形表格”。这些留白把情绪拉到最满,也把思考抛给了读者:一杯劣酒、一次侥幸,如何轻易扯断了“泥泞田埂”与“未名湖畔晨光”之间的线?父亲的一时糊涂,为何要让孩子的未来承担代价?这种不直接给出答案的写法,让诗歌的余味远超事件本身,从一个具体的执法场景,延伸到对命运、规则与亲情的深层叩问。
整首诗最动人的,是它的“平视”。既平视执法者的责任与共情,也平视违法者的困境与悔恨。它让我们明白,法律的意义从来不是简单的惩戒,而是在规则之下,依然能看见每个生命背后的重量。
这首诗写的是“一个骑手”的故事,却照见了无数“小人物”的生存状态。骑手的“疲惫”,是无数为生活奔波的人的日常;他对孩子的“牵挂”,是千万父母共有的软肋;他因“侥幸”犯错后的“悔恨”,也是很多人曾有过的瞬间。诗人用一个具体的人、一件具体的事,勾连起更广泛的共鸣。我们或许不会酒驾,但都曾有过“赌一把”的侥幸,都曾有过“怕拖累家人”的恐慌。这种从“个体” 到“群体”的延伸,让诗歌不再只是一个执法现场的记录,而是对普通人命运的温柔叩问。
这首诗最难得的最出彩的,是它的“克制”。没有激烈的批判,没有过度的同情,只是平静地把故事铺开,却让每个读诗的人都能在里面看到自己,或看到身边人的影子。这就是好的文字能带来的力量,它不告诉你该怎么想,却能让你忍不住去思考。
一首诗,记录了一次寒夜的执法,却道尽了小人物命运的复杂与厚重。从 “淬冰的风”到“烧红的炭”,从“冰冷的数字”到“滚烫的名字”,诗人用文字搭建的,不只是一个场景,更是一面让我们审视自己的镜子:审视侥幸,也审视责任;审视规则,也审视人心。最终,当警灯的光晕散去,留在我们心里的,不只是一个父亲的悔恨,更是一份对“选择”的敬畏。敬畏每一次决定,也敬畏那些藏在决定背后,关于家人、关于未来的,沉甸甸的期待。这或许就是我读李明警官诗留下的思考吧?!
【附李明警官的诗】
深夜酒驾查控点:一次呼气
——致那个寒夜里的骑手
零点。风像淬过冰的刀片,
刮过空旷的街口。
警徽在额前,凝结一层薄霜,
光柱切开墨汁般的夜,
刺中摇晃的引擎,一辆
疲惫的摩托,驮着更疲惫的肉身。
凤城街头,
他像一片被风撕扯的枯叶,
粘在冰冷的座垫。 头盔下,呼出的白气,
带着廉价酒馆浑浊的余温。
仪器红灯急促地闪烁,
数字——冰冷的铁证,
钉在法律的刻度上。
程序。词语简短,像弹壳落地。
他僵住,仿佛被那数字的寒光冻穿。
忽然,堤坝溃决。
不是辩解,是嚎啕,纯粹的,连续的,
一个中年男人在深冬街心的坍塌。 “冷……下夜班……只想……暖暖身子……”
词语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 砸在冰冷的沥青上。
“警察同志……求您了” 他攥着我的袖口,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力量出奇地大,带着绝望的温度。
“几十里……乡下……个数小时……就能到家……”
摩托车的影子,在警灯下,
被拉长,扭曲,像一条认命的路。
然后,他抬起泪眼浑浊的脸,
说出那个比酒精更灼烫的名字:
“儿子……在北京……正读博……”
每个音节都像烧红的炭。 “快……入党了……”
他喉咙里滚着哽咽的雷,
“表格……要填……父母……” “我这一醉驾……污点……” “
孩子的路……就……就毁了……”
那瞬间,街灯的光晕在扩散。
我看到的不再是眼前这张涕泗横流的脸,
而是一张遥远的、年轻、充满希冀的脸庞,
被一张无形的纸悬在半空——
一张薄薄的《入党志愿书》,
此刻,重若千钧,压向一个父亲佝偻的脊梁。
我的手,在记录本上停顿。
墨水的溪流,暂时冻住。
法律的刻度,冰冷而清晰。
但另一种更深的刻度,在心底浮现:
命运那根脆弱的丝线,
如何在一杯劣酒、一次侥幸、一个寒夜,
被轻易地扯断?一头连着泥泞的田埂,
一头系着未名湖畔的晨光?
警灯依旧旋转,切割着夜色。
红与蓝,规则与混沌。
他的哭声渐弱,变成断续的抽噎,
像被风撕碎的破布。
寒风灌进他的领口,
也灌进我制服的缝隙。
我们站在光与暗的交界,
两个被某种巨大重量压住的男人。
程序,终究要碾过泪水。
签字,确认,冰冷的文书。
我扶他上警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的头,深深埋进臂弯,
肩膀无声地耸动。
摩托被拖走,像一个沉默的遗骸。
警车启动。后视镜里,
那个嚎啕过的身影蜷缩着,
越来越小,融入浓稠的夜。
我握紧方向盘,指尖感受着引擎的震动。
路灯的光斑,急速掠过挡风玻璃,
像无数个未及说出口的“如果”,
和那个遥远的北京,
那张飘落的、无形的表格,
一起,沉入这个漫长冬季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