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历史的回响
九龙寺的偏殿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清虚道长屏退了村民,只留下刘建信与林枫。殿门紧闭,窗外是沉沉的暮色。
林枫将背包放在膝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看向清虚道长和刘建信,目光沉静而坦诚:“道长,刘叔,感谢方才援手。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我并非记者,而是一名考古与历史研究者。我来到乱马川,是为了探寻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他缓缓取出用防水布紧密包裹的《龙脉舆图》和那枚玄铁虎符,将其在茶桌上小心展开。
当那古朴的皮质舆图和散发着幽冷寒光的虎符呈现在眼前时,清虚道长瞳孔微缩,持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刘建信更是“嚯”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枚虎符,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这是……”刘建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是我从听雨洞中带出来的。”林枫沉声道,他将洞中所见——那堆积如山的白骨、杨承毅的绝笔、陆明远的添注,以及那场发生在黑暗中的最终搏杀,原原本本地叙述了出来。
他没有提及自己触摸城砖、钥匙时产生的诡异幻视,只将一切归于考古发现和历史推理。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林枫的声音在回荡,将七百多年前那场血与火的悲壮,那忠诚与背叛的较量,那绝望中的坚守与托付,一点点重新勾勒出来。
清虚道长闭目良久,方才长叹一声,声音充满了沧桑与悲悯:“阿弥陀佛……果然如此。祖师口讯中隐晦提及的‘洞中煞气’、‘忠魂难安’,原来根源在此。张真人一脉守护的,不仅是这九龙山,更是这山下所藏的……国脉与忠烈之魂啊。”
刘建信更是老泪纵横,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舆图和虎符,重重磕了三个头,哽咽道:“老祖宗……是你们……原来是你们啊!”
林枫连忙扶起他:“刘叔,您这是?”
刘建信抹着眼泪,激动地说道:“林研究员,你有所不知!我家祖上,就是姓陆啊!族谱最早记载,始祖陆文渊公,就是宋末之时,为避战乱,携家眷迁徙至此!族谱里隐约提过,文渊公曾受一位落难军爷重托,守护一物,等待王师!后世子孙只当是传说,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那军爷,就是陆明远先生!我们刘家,就是陆文渊公的后代啊!”
林枫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历史的脉络,在这一刻,以一种惊人的方式完成了闭环!
陆明远临终前,将守护铁匣的秘密托付给了逃难的塾师陆文渊。而陆文渊的后代,在漫长的岁月中,或许因战乱、入赘或其他原因改姓为刘,但他们始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成为了乱马川近代的开拓者和守护者!刘建信口中所说的“刘氏族人百年前从陕西泾阳县迁居此地”,恐怕是家族迁徙记忆中较近的一次,而其更早的根源,或许就始于宋末那场浩劫之后,陆文渊在此地的隐姓埋名!
难怪刘家对这片土地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难怪他们会捐资重修九龙山,难怪刘建信提起乱马川的历史时,眼神会如此复杂!他们的血脉里,就流淌着与这段历史相关的基因,传承着一个跨越了元、明、清、民国直至今日的古老承诺!
“守护……等待……”刘建信喃喃自语,泪眼婆娑地看着那玄铁虎符,“原来祖训是真的……我们刘家,不,我们陆家,守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终于等到了!”
他所说的“等到”,并非等到王师,而是等到了这段历史重见天日,等到了先祖忠义被证实的那一刻!
林枫心中亦是澎湃难平。他握住刘建信粗糙的大手,郑重道:“刘叔,你们陆家(刘家),没有辜负当年的托付。历史会记住陆文渊公的义举,也会记住你们刘家数百年的守护。”
清虚道长亦是动容:“因果循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林施主得‘云钥’而入洞,揭晓真相,刘施主乃忠义之后,今日见证。此段公案,合该在此时了结。善哉,善哉。”
林枫将舆图和虎符重新收好,对刘建信道:“刘叔,这两件文物,是国家级的重要发现,更是你们先祖用生命和承诺守护下来的。我会按程序上报,它们会被妥善保管和研究,那段被尘封的历史,也将因此得到正名。”
刘建信重重地点了点头:“交给国家,好!放在国家那里,比放在我们手里更安稳!老祖宗们知道了,也能瞑目了!”
第十八章:尘定与启程
接下来的几天,乱马川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了层层涟漪,又逐渐归于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林枫在清虚道长和刘建信的协助下,联系了相关的文物部门和考古研究所。很快,一支由专家和武警组成的联合工作队抵达了刘寨乡。
林枫作为发现者,全程参与了工作。他带领工作队再次进入听雨洞,对洞内的遗骸进行了初步的勘察和清理。根据杨承毅绝笔和遗骸的位置、姿态,专家们基本确认了那具靠坐洞壁的骸骨应为杨承毅,并在附近发现了另外两具纠缠在一起的骸骨,推测为陆明远与叛徒赵六(需进一步鉴定)。洞内其他大量遗骸,也被小心收敛,准备日后统一安葬。
那口塞满白骨的古井,也被列入了重点勘察范围。初步判断,井中的骸骨属于城破时被屠戮的军民,与洞中战死的军人性质不同,是那场惨案最直接的证据。
《龙脉舆图》和玄铁虎符被专家组郑重接收,进行了紧急的维护处理。舆图所标示的地下通道网络,部分段落与现今已探明的一些地质构造或古代遗迹隐隐吻合,其巨大的历史与考古价值毋庸置疑,需要长期深入研究。虎符则被认为是宋代高级军职将领的信物,是研究宋代军制的重要实物。
乱马川,这个曾经在官方记载中语焉不详、在民间传说中笼罩着神秘恐怖色彩的地方,一夜之间,以其沉埋七百多年的悲壮历史,震惊了学术界,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媒体的报道接踵而至,“论马川”、“杨承毅”、“陆明远”、“龙脉舆图”这些名字,第一次以如此清晰、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现在公众视野。那段“忠奸对峙、舍身守秘”的故事,被演绎成各种版本,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引发无数唏嘘与敬意。
刘建信和他的家族,作为陆文渊的后人、这段历史的当代守护者,也受到了极大的尊重。老人穿着簇新的衣服,接受了采访,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语,讲述着祖辈口耳相传的零星记忆,与林枫的发现相互印证,为这段历史增添了更加温情和人性化的一笔。
小王和小李那伙人,在村民的指认和林枫提供的证据下,被公安机关带走调查,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喧嚣过后,乱马川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宁静之中,似乎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厚重感。秋收已经结束,田野里只剩下秸秆的残茬,在夕阳下泛着金黄。
林枫站在残存的南城墙上,最后一次眺望这片土地。枯水河依旧干涸,残城依旧破败,但在他眼中,这一切都已不同。每一寸黄土下,似乎都回荡着历史的足音。
清虚道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拂尘轻摆,望着远方:“林施主,此间事了,有何打算?”
林枫深吸一口气,道:“这里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但我的工作才刚刚开始。《龙脉舆图》的研究,杨承毅、陆明远等将士事迹的深入考证,还有那条地下通道的进一步探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道长颔首:“尘缘已了,前路可期。施主与乱马川有此因果,亦是天命。望施主能秉此初心,让更多尘封的往事,重见光明。”
林枫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下山与刘建信一家告别。刘建信紧紧握着他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林研究员,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知道了老祖宗的事情,让他们……没有白死,没有白等!”
林枫也颇为动容:“刘叔,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家族数百年的守护。放心吧,这段历史,不会被遗忘了。”
他坐上离开刘寨乡的汽车,透过后窗,看着那片苍茫的黄土山川、古老的残城、以及巍峨的九龙山在视野中渐渐远去。
乱马川,像一本被重新寻回的绝本古籍,虽然残破,却终于被拂去了尘埃,显露出惊心动魄的内里。它是一位谢世的老人,终于向后人讲述了埋藏心底的故事。
这里的惊世骇俗,已归于如今的处变不惊。但那曾经的壮烈与坚守,已如同种子,播撒在心田,必将随着他的脚步,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汽车颠簸着,驶向远方。林枫的怀中,揣着那份《龙脉舆图》的复印件和详细的考古记录。他的考古生涯,因乱马川而掀开了全新的一页。而乱马川的故事,也因他的到来,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却又开启了在历史研究与公众记忆中的新生。
黄土高原的风,依旧在吹,卷起历史的尘沙,也送着探寻者,走向新的征程。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