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深渊之息
裂隙内涌出的风带着千年尘封的浊气,扑在林枫脸上,冰冷而潮湿。他站在洞口,仿佛站在一头沉睡巨兽张开的嘴边,那黑暗深不见底,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入黑暗,如同投入墨池的石子,仅仅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范围。脚下是人工开凿的石阶,粗糙而陡峭,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幽暗。石阶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白色菌膜,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奇异气息。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紧了紧背上的背包,迈出了第一步。脚步落在石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寂静的洞穴里被无限放大,又迅速被前方的黑暗吞噬。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石阶盘旋向下,岩壁从最初的人工斧凿痕迹,逐渐过渡为天然的溶洞形态。钟乳石和石笋开始出现,形态各异,在手电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滴答的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更添几分阴森。
下行约二三十米后,空间豁然开阔。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殿堂,手电光无法照到穹顶和四壁的尽头。脚下不再是石阶,而是相对平整的、铺着厚重尘埃的地面。
光柱扫过,林枫的呼吸猛地一窒。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非自然的物体——几具蜷缩的白骨!
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从残存的皮甲碎片和散落一旁的锈蚀刀剑来看,显然是古代的士兵。他们的姿态各异,有的靠在墙边,有的俯卧在地,骨骼上大多留有兵刃劈砍或箭簇嵌入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的惨烈。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这些,难道是当年护送“辎重”进来的死士?他们没能出去,最终长眠于此。
他强忍着不适,绕过这些遗骸,继续向前。洞穴似乎没有尽头,岔路开始出现。他不敢贸然深入,只能沿着主洞窟前行,并用荧光笔在岩壁上留下标记。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景象让林枫头皮发麻。
那里堆叠着更多的白骨!不是零散的几具,而是数十具,甚至上百具!它们杂乱地堆积在一起,如同一个乱葬坑。许多颅骨上都有明显的钝器击打或锐器劈砍的裂痕。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片区域泛着惨白的、令人心悸的光。
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是在洞内自相残杀?还是被追兵赶入洞中围剿?
林枫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历史的残酷,以如此直接、如此狰狞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他仿佛能听到数百年前,在这幽暗的地下,爆发的最后呐喊与兵刃碰撞的回响。
他不敢在此久留,加快脚步,想要穿过这片死亡区域。就在他即将走过那片白骨堆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洞壁一角。
那里,靠坐着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与其他散乱的骨骸不同,这具骸骨是坐姿,背靠着岩壁,头颅低垂。而在他白骨化的手骨旁边,放着一个扁平的、锈迹斑斑的铁匣!
铁匣!和他在历史线幻视中,陆明远抱着的那个,形制几乎一模一样!
林枫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他们拼死护送的那个“辎重”!那个需要青铜钥匙开启的秘密!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强光手电聚焦在铁匣上。铁匣密封极好,虽然布满红褐色的锈迹,但整体结构完好。匣子正面,赫然挂着一把结构复杂的青铜锁!
锁的形制,与他怀中的那把青铜钥匙,完全对应!
找到了!历经数百年的尘封,跨越时空的探寻,他终于找到了这把钥匙对应的“锁”!
历史的终点与现代的起点,在这一刻,在这幽暗的洞穴深处,交汇于这个锈蚀的铁匣之上。
林枫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没有立刻去开启它。他仔细观察着这具骸骨。骸骨身上没有甲胄,只有腐朽的布片,体型看起来比周围的士兵骨架要纤细一些。是陆明远吗?他最终没能逃出这个洞穴,抱着铁匣,在此坐化?
林枫的目光充满敬意。他对着骸骨微微鞠了一躬,低声道:“前辈,打扰了。后世之人林枫,前来探寻真相。”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了那把同样承载了无数秘密的青铜钥匙。
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青光。他伸出手,将钥匙缓缓插向那把锈蚀的铜锁。
钥匙与锁孔完美契合。
他轻轻用力,顺时针旋转。
“咔哒……”
一声清脆的、仿佛解脱了数百年束缚的机括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地响起。
铜锁,应声弹开。
林枫的手微微颤抖,他放下钥匙,双手轻轻放在铁匣的盖子上。这冰冷的铁皮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是扭转战局的军事机密?是富可敌国的财宝?还是……其他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用力,掀开了沉重的匣盖。
第十二章:忠奸面对面(历史线)
“嘿嘿……陆先生,别藏了,这洞里就咱们俩,哦不,或许还有几个早就凉透了的鬼。”赵六提着那盏昏黄的气死风灯,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一步步逼近陆明远藏身的角落。灯光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陆明远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怀中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铁匣,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认得这个声音,这张脸!赵六,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憨厚老实、甚至有些懦弱的老兵,竟然是打开西城门的內奸!
“你……是你打开了城门!”陆明远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没错,是我。”赵六在距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蒙古人许我百户之位,良田美宅,总比在这穷山恶水给你们宋人当个看门狗强!”
他贪婪的目光落在陆明远怀中的铁匣上:“这就是杨承毅那小子拼死要送出来的东西?嘿嘿,老子在城守府潜伏三年,就为了等它!快,把它给我!”
“休想!”陆明远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勇气,将铁匣抱得更紧,“此乃军国重器,岂能资敌!”
“军国重器?”赵六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少他妈糊弄我!不就是一张破图吗?真当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快交出来,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他扬了扬手中带血的腰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破图?陆明远心中巨震。他怎么会知道里面是图?难道……
赵六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阴笑道:“没想到吧?老子不仅开了城门,还顺手宰了那个要去给你们开这洞门的老道士!可惜啊,那老骨头临死前嘴硬,只吐露出这东西是张‘图’,藏在‘听雨洞’,开启之法却带进了棺材!不过没关系,老子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你,总能撬开你的嘴!”
陆明远如坠冰窟。接应的张真人一脉,竟然也遭了毒手!原来赵六并非尾随他们而来,而是早就知道目的地,抢先一步在此守株待兔!难怪他能找到那个隐蔽的裂缝!
前有追兵,后无退路,援军断绝。陆明远看着赵六那志在必得的狰狞面孔,看着怀中这关系重大的铁匣,一股决绝的死志涌上心头。
城破了,袍泽死尽了,他一个文书,无力回天。但至少,这最后的秘密,绝不能落入敌手!就算死,也要带着它一起湮灭!
他猛地将铁匣往身后一藏,身体死死抵住洞壁,厉声道:“赵六!你背祖忘宗,投靠鞑虏,不得好死!这东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六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提刀便扑了上来!
陆明远不会武艺,只能凭借本能向旁边一滚,险险躲过劈来的刀锋。赵六一刀落空,砍在洞壁上,溅起一串火星。他怒骂一声,反手又是一刀横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
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洞穴另一侧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射穿了赵六持刀的手腕!
“啊!”赵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腰刀“哐当”落地。
紧接着,一个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赵六……你的对手……是我!”
火光晃动间,一个浑身浴血、拄着一杆断矛的身影,踉跄着从一条岔路口走了出来。他甲胄破碎,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如同实质的火焰!
正是本该在城头血战殉国的——杨承毅!
“杨……杨巡城?!”陆明远和赵六同时失声惊呼,一个充满惊喜,一个则满是惊骇!
杨承毅竟然没死?!他在城破的最后关头,是如何杀出重围,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杨承毅的目光扫过惊喜交加的陆明远,最后定格在捂着手腕、面色惨白的赵六身上,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
“狗贼!我早就怀疑军中有内鬼,只是没想到是你!西城门血债,张真人性命,今日,便一并清算!”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