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亮
文/莫柔
那年公司院子里的梨园,枝头上挂着的梨不算少,却仍没有外面果农们专业管理的梨园盛产。中秋节前十多天的清晨,我与几个同事姐妹们往办公楼走,见几个穿藏青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在摘梨,那些梨黄澄澄的,宛若一个个小灯笼。院子中央的马路边,整齐地摆着几排印着梨果图案的白色纸箱,小货车“突突”地往仓库运送。“听说中秋节公司给员工分梨呢!”小韩凑过来高兴地小声说,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这是好事!”我开心地笑着,但是望着枝头稀疏的梨,忽然想到全公司上下两千多名员工,够分吗?随即又自嘲地笑了:“不管分多少梨,能够尝一尝也好呀!”空气里弥漫着梨的甜香,那香气很淡,带着点清冽的温柔。我心里甜滋滋的,欣慰地想:“去年,老公文澈去远洋时,行李箱里塞了十几个家乡的梨,说,在外面吃不到这么甜的梨。现在文澈正好远洋刚回来,这梨好像专程等他似的,到时候我把梨带回家,让他品尝品尝,他肯定很开心的。”晨雾里,西天际的月亮还未完全沉下去,如半块梨,温柔地笑着,凝望着那些散发着清香的梨箱。
中秋节那天,因公司业务繁忙,我们的假期被取消了,但领导说公司会准备加餐。午餐时,我们满怀欢欣地走向餐厅,因为想尽早看到和品尝到节日的伙食与准备的梨。
走进餐厅,我惊喜地发现公司真的为我们加了餐——每人的餐盘里除平日的大米饭外,还有一块炸得酥脆的鲤鱼(已去除鱼头和鱼尾),并配有两个月饼和一个新鲜的梨。梨表皮光滑细腻,看着就使人想象它有多么的脆甜可口。
“公司里只有几十棵梨树,员工又多,每人能分到一个梨已经很知足了,起码尝到公司盛产的梨了。我把这个梨留着,拿回家让文澈尝一尝,再给他留一个月饼。”我吃着炸鱼和米饭,喜悦地暗想。
我把炸鱼和米饭全部吃完,又吃完一个月饼,把梨与剩下的那个月饼小心地包在纸巾里,想象文澈看到它们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模样,我欢喜地笑了。
下午我下班后,文澈接我回到家中,我把包裹着梨和月饼的纸巾在他眼前晃了晃,激动地说:“亲爱的,这是我们公司中午加的餐,我给你留了一部分。这个梨是我们公司栽的梨树,栽了好几年终于结果了,今天中秋节,一人分了一个,我拿回来让你尝尝。”
“亲爱的,你自己舍不得吃,却给我留着。我切开这个梨,我们一起品尝。”他笑得合不拢嘴接过纸巾,然后拆开,伸手去拿桌角边的水果刀。
正在此时,我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按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亲爱的,我听说两人不能分梨吃,你自己吃吧。”
他愣了一下,拿过水果刀,刀尖在梨皮上划出个月牙状,开心地笑着说:“亲爱的,那我们可以把它叫月亮。”他举起梨果对着橘黄色的夕阳,接着欢悦地说:“你一半,我一半,我带在身边,你留在家里。”梨果金灿灿的光芒落在他眼角笑纹里,仿佛捧着一轮真正的明月似的。
“你真会想象。”我笑着,看着他。
“亲爱的,给你一半,我们就把它叫作月亮。”他欣喜地递给我一半梨,自己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另一半,“这梨真甜啊!”
窗外,皎洁的圆月慢慢越过了楼顶,甜美地笑着,凝视着快乐地品梨的我们。
自此后,每逢他去远航前的晚上,我们总会在窗前分食一个梨。他将梨对半切开,半块梨恰好呈半圆形,像半轮“月牙”。他总灿烂地笑着递给我一半梨,他掌心的温度随即透过梨皮传递过来,说:“亲爱的,这梨就是月亮变的,咬一口就等于咬住月光,看到月亮,我们就会想到彼此的思念。”我咬下时,清甜的汁水混着月光在舌尖漫开,顺着指缝滴在白瓷盘上,形成小小的光斑,与月光交融。窗外的月亮总在这时显得格外圆,银辉轻轻洒在他满是笑意的脸庞,也洒在我紧握梨的指尖。他紧拥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接着说:“亲爱的,浪再大,天再黑,航次再长,只要想到家里有半轮‘月亮’等着我,风浪声就成了温柔的摇篮曲;漫长的航程,也成了带着甜味的期盼。”
如今那只盛梨的白瓷盘还放在阳台的圆桌上。每当有月亮的晚上,盘底的梨渍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像他笑着说话时,眼眸里流露出的宠爱目光。我总情不自禁伸手去轻柔地触摸,虽然指尖碰到的是月光的一抹微凉,但是掌心却分明还留着当年分梨时,他掌心的温度,仿佛从未随岁月冷却过。
又将是一个月圆夜,银月静静地悬在阳台的栏杆上。我在阳台的圆桌上切开一个梨,梨肉泛着月光般的白,清凉的汁水像当年那样,顺着指缝滴在白瓷盘里,和旧渍融为一体。恍惚间,他递过来一半梨的手、满含笑意的眼睛,与这温柔的月光、这梨的清香,清晰地重叠在了一起。
2025.10.3
作者简介:莫柔,本名冯建华,微信名诗华。山东省阳信县人。滨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远洋作家协会会员,《滨州头条》编辑部编委主任,发表短篇小说、散文百余篇。长篇小说《往事如梦》在《滨州头条》《海洋文艺朗诵社》连载发表。有短篇小说被《人民资讯》转载,获2024年度“航海人”有奖征文佳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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