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裂天崩
余震如巨兽的喘息,一阵接一阵。马万昌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死死盯住固原城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油坊那片全平了——这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爹,您的身子...”马世麒拖着伤臂,焦急地望着父亲。
马万昌恍若未闻,忽然抓住方才报信那人的衣襟:“你可看清了?油坊东厢房那棵老槐树也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吓人,眼中却燃着最后一丝希望。
那人被马万昌的神情骇住,结结巴巴道:“槐、槐树?好像...好像还立着半截...”
马万昌眼中猛地迸出光亮:“槐树还在!地窖!她们一定躲进地窖了!”他转身对众伙计吼道:“回城!快!”
“掌柜的,这余震不断,路上危险啊!”栓柱急忙劝阻。
马万昌已翻身上马:“我妻女还在城里,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他猛抽一鞭,坐骑吃痛扬蹄,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拽住缰绳。
“爹!您看!”马世麒突然指向东南方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夜色中一道诡异的青光自地底升起,蜿蜒如蛇,向海原方向延伸。所过之处,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口子,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地、地龙现身了!”有伙计扑通跪地,连连叩首。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另一条小路传来。十余骑快马冲破夜色,马上之人皆着灰布军装,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军官,眉宇间带着凛然之气。
“诸位乡亲!我乃西北军巡查使秦远峰!”青年军官勒住马缰,声音洪亮镇定,“地震突发,固原、海原伤亡惨重!省政府已组织救援,请大家保持镇静,随我一同救灾!”
马万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上前:“军爷!我乃固原马家油坊掌柜马万昌,家眷尚在城中,求军爷准我同往!”
秦远峰打量了一下马万昌和受伤的马世麒,沉声道:“马掌柜,城中情况危急,余震不断。您年事已高,令郎又负伤,不如先随伤员去临时安置点...”
“不!”马万昌斩钉截铁,“我妻女若生,我必亲眼见之;若死,我当亲手葬之!求军爷成全!”说着竟要跪下行礼。
秦远峰急忙下马扶住:“老伯使不得!既然如此,请随我来。但切记,一切听从指挥,不可贸然行动!”他转头对副官道:“王副官,你带两人护送这位受伤的兄弟去医疗点。其余人,随我进城!”
马世麒却挣脱搀扶:“我也去!我娘和妹妹还在城里!”
秦远峰看了看青年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但务必小心!”
一行人马向固原城疾驰。越靠近城池,景象越是骇人。大地裂开无数道口子,有的宽达丈余,深不见底。沿途村庄几乎全部倒塌,哭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余震袭来,每次震动都有更多的土石坍塌。
快到城门时,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固原城墙塌了大半,城门楼已化为废墟。城内火光冲天,烟尘弥漫,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分三队行动!”秦远峰临危不乱,“一队抢救被困百姓,二队扑灭火势,三队维持秩序防止踩踏!马掌柜,您熟悉城中道路,请随我来!”
马万昌父子跟着秦远峰冲入城中。熟悉的街道已面目全非,到处是断壁残垣。马家油坊所在的西大街更是损毁严重,几乎找不到完整的建筑。
“这边!”马万昌凭着记忆在废墟中穿行,终于来到油坊旧址。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油坊确实如报信人所言,已完全坍塌,只有那棵老槐树还歪斜地立着,半截树干已被烧焦。
“秀英!芸儿!”马万昌发疯似的扑向废墟,徒手挖掘起来。
秦远峰立即招呼士兵帮忙。众人清理着瓦砾,突然一声微弱的呼救声从地下传来。
“下面有人!”马世麒惊喜地叫道。
人们加紧挖掘,终于发现地窖入口。当地窖门被撬开时,里面传来女子虚弱的哭泣声。
“秀英!是我!”马万昌扑到地窖口,只见妻子赵秀英和十岁的小女儿马世芸紧紧相拥,躲在角落。地窖里还有油坊的两个女工,都吓得面色惨白。
“万昌!”赵秀英见到丈夫,眼泪夺眶而出,“芸儿受伤了,腿被砸伤了!”
马万昌急忙下去抱起女儿,发现她的左腿血肉模糊,显然是被掉落的横梁砸中。马世麒也跳下地窖,用没受伤的右手紧紧抱住母亲。
“快!送医馆!”秦远峰指挥士兵帮忙。
就在这时,又一次强烈的余震袭来!地窖上方本已松动的梁柱发出可怕的断裂声,大量土石倾泻而下!
“小心!”秦远峰猛地将马万昌父女推开,自己却被一根坠落的横梁砸中肩膀,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军爷!”马万昌惊呼。
“没事!”秦远峰咬牙站起,“快出去!地窖要塌了!”
众人慌忙爬出地窖。刚出来不久,整个地窖就彻底坍塌了。
马万惊魂未定,对秦远峰深深一揖:“多谢军爷救命之恩!”
秦远峰摆摆手,脸色苍白:“分内之事...王副官,医疗点在何处?”
“报告长官,城隍庙前设了临时医馆!”
“快送这位小姑娘去医治!”秦远峰吩咐道,又对马万昌说,“马掌柜,您家人既已找到,还请先去安置。我等还需继续搜救。”
马万昌却道:“军爷,让我父子也留下帮忙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世麒,你陪娘和妹妹去医馆。”
马世麒急道:“爹!您的身子...”
“去吧!”马万昌语气坚决,“我这条老命今日是秦军爷救下的,岂能苟安!”
秦远峰见老人意志坚定,便点头应允:“既然如此,有劳马掌柜了。”
夜幕下的固原城宛如人间地狱。哭声、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马万昌随着士兵们在废墟中搜救,救出一个又一个被困的乡邻。每救出一人,他心中的希望就增添一分——或许,还有更多人生还。
凌晨时分,当他们救出隔壁绸缎庄的刘掌柜一家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刘掌柜抱着重伤的妻子老泪纵横:“万昌兄,多谢了!若不是你们,我夫妻今日就葬身于此了!”
马万昌扶起老友,抬眼望去,晨光中的固原城满目疮痍。一夜之间,这座千年古城几乎被夷为平地。
秦远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来,军装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色。“初步统计,城内伤亡过半,房屋十不存一。”他声音沙哑,“这还只是固原一城。海原那边...怕是更严重。”
马万昌心中一凛:“军爷是说...”
秦远峰沉重地点点头:“震中在海原。据逃出来的百姓说,海原县城...已经不存在了。”
众人都沉默了。突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士兵滚鞍下马:“报告长官!省政府急电!命您即刻前往海原指挥救援!杨督军已亲率大军前来!”
秦远峰神色一凛:“海原情况如何?”
士兵哽咽道:“海原全县...十室九空,死者无算!哨马营一带整个村子被山体吞没,无一生还!”
马万昌想起昨日儿子正是去哨马营送货,若不是山体滑坡提前发生,恐怕...他不敢再想下去。
秦远峰翻身上马:“传令下去,第一分队随我前往海原!第二分队继续固原救援!第三分队开辟通往周边村庄的道路!”
他正要策马离去,忽然回头对马万昌道:“马掌柜,您可知道通往海原的近路?大路已被山崩阻断。”
马万昌沉吟片刻:“有一条商队走的小路,或许还能通行。只是地势险峻,如今地动过后,怕是更加危险。”
“顾不了这许多了!”秦远峰道,“早到一刻,或许能多救百人性命!请马掌柜指路!”
马万昌望了望医馆方向,一咬牙:“军爷,老夫愿为您带路!”
“爹!”马世麒不知何时已返回,拖着伤臂急切道,“您一夜未眠,年纪又大,怎能经得起奔波!让我去!”
马万昌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担忧:“你的伤...”
“皮肉伤而已!”马世麒坚定道,“秦军爷救了我全家,这份恩情当由我来报!再说,那条小路我常走,比爹更熟悉!”
秦远峰看了看这对父子,感动道:“马公子有伤在身,不宜劳顿。”
马世麒却已翻身上马:“军爷不必多言!救人性命要紧!请随我来!”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疮痍大地。马世麒一马当先,带着救援队伍向海原方向疾驰而去。马万昌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他不知道,这条救赎之路,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危险。而海原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惨绝人寰的景象...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