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台泉韵
文/薛艳艳
环邢皆泉,水脉如青筋浮凸于古城肌理。达活泉的瘦泉自石罅涌出,泠泠然若碎玉倾盘。泉眼四周青苔斑驳如古篆,时有蜻蜓点水,翅尖沾了凉意,倏忽遁入柳烟深处。
荷是水写的诗。紫金泉畔,千柄绿伞擎着六月的天光。花苞初绽时最是娇憨,瓣尖洇着胭脂红,似少女赧然抿唇。待得盛放,便有了佛前莲座的庄重,风过时暗香浮荡,竟把游鱼的唼喋也染上清芬。
燕子是穿梭时空的梭子。乌翅剪开晨雾,掠过泉上石桥,翅尖扫过碑亭檐角“顺德府”的刻痕。老翁说此鸟最恋旧巢,纵使南飞千里,终识得邢台城堞。瞧它们衔泥飞入慈顺里茶馆的梁间,新巢正筑在欧阳修《清风亭记》的匾额后方。
忽有雨点敲打荷叶,叮咚声里,满池红蕖化作千百面小鼓。燕子急急掠向魁星阁,翅上水珠坠入元代铁钟的裂缝。钟舌暗颤,嗡鸣沉入水底,惊起一尾金鲤,摆尾搅碎了七百年的倒影。
暮色浸透泉眼时,采莲船荡出苇丛。船娘吴音柔软,唱的是“荷叶团团似镜开”,却不知自己青箬笠下的银簪,正把星光揉进这北国的水镜里。燕子归巢的轨迹,恰似一根针脚,将天泉地荷缝缀成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