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牛者说
文/梁茵淇
暮色四合时,我常想起那个饲牛的人。
史书只吝啬地记载:百里奚亡虞入楚,为人饲牛。寥寥七字,便概括了他最灰暗的岁月。想来那楚地的牧场应当广阔,春草漫过脚踝,牛群低头咀嚼时光。这个曾经的大夫,如今整日与牲畜为伍,衣衫褴褛,手握牧鞭,在旷野里消磨着看不见尽头的日子。
世人多知他后来以五张黑羊皮换回,拜为秦相,辅佐穆公成就霸业。却少有人凝视那段牧牛岁月——那方是真正的淬火之地。庙堂上的机锋往来,何曾胜过与一头牛的静默相望?在牛群沉重的鼻息间,他或许参透了比纵横术更深的至理:民生方为国本。
故而当他终执国政,推行律令时总带着牧场的青草气。严禁官骑踏毁禾稼,减免赋税使百姓生息。那些在牧场上亲见的艰辛,最终都化为了竹简上的仁政。他变革的不仅是秦国的法度,更是执政者的目光——教会他们如何俯身看见民间疾苦。
历史总在循环往复。世人赞叹"五羖大夫"的佳话,却总逃避正在经历的"牧牛"时光。每个时代皆有被放逐的贤者,于无人问津的荒野中反刍自己的理想。惟愿他们都能守住所怀星火,相信终会有识得黑羊皮价值的穆公。
而百里奚最令人动容之处,并非从牧人到宰相的腾达,而是身居庙堂之高时,始终未曾忘却青草的气息。
(指导老师:刘志永)
作者简介:梁茵淇,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文秘专业,热爱拍照,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