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晋祠文化园

                     文/陈增印

     一、文化寻根说晋祠

    初到邢台的时候，看到前晋祠、后晋祠，还有晋祠道，特别纳闷：晋祠不是在山西吗？后来才明白，两个晋祠原本就是同根同源。

    三家分晋之后，晋阳的地理条件，已经不利于赵国的后续发展。赵襄子审时度势，迁都邢台。项羽曾把邢台命名为“襄国”；《晋书》也称襄国为“赵之旧都”。嘉庆《邢台县志·艺文志》收录明朝李京《重修赵襄子祠记》，里面说清风楼前旧有坊额，叫“邢襄旧地”；邢台县衙门前也有坊额，叫“襄国首封”。邢台现有襄都区、襄都路、襄都湖。赵襄子建都邢台，留下的印迹还有很多。

    据说为了稳定人心，赵襄子迁都邢台后，曾经建有晋祠。晋祠主要用来纪念晋国的开创者唐叔虞，以及周武王的妻子、唐叔虞的母亲邑姜。这实际上是向随迁而来的晋国老臣们，传达一种“重本念旧”的心思，使他们不必担心遭到厌弃。因为一些祭祀活动，晋祠周边住户渐多，慢慢形成村落，亦名晋祠。

    明朝初年，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顺德府民众饱受劫掠，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民国《南宫县志·兵事篇》：“明初燕王分兵两路，以攻南京。西路尝掠真定、大名、顺广诸府。”“顺广”即顺德府和广平府。所以，“燕兵所过，各州县义民目为叛逆，争抗拒之。燕王愤甚，燕京以南，所过为墟，屠戮无遗”。

    “靖难之役”过后，顺德府各县尸骨枕藉，村废田荒。民国《柏乡县志》愤怒发问：“噫！有土地无人民，其将谁与立国乎？”为了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自永乐二年（1404年）始，朱棣大力推行移民政策，先后数次向顺德府大规模移民。在这个大背景下，山西晋祠附近的移民，被迁置到顺德府东南五里左右的地方。

    村民们扶老携幼，来到这个地方一看，断井颓垣，阒寂荒凉，不禁悲从中来。好在这里百泉竞发，水草丰茂，是个安家的好地方。于是人们赶紧动手，搭建遮风挡雨的临时住所；村名，仍叫晋祠好了，免得后代子孙忘了自己的来历。

    离乡背井，人们的心久久安稳不下来。尤其是孟秋月朔，也就是七月初一，更好像缺了点什么。后来人们恍然大悟，这一天是圣母邑姜的生日，往常正该忙着给圣母娘娘上供烧香。

    于是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集中到一眼清泉的北边，开始清理地基，垒石砌砖，重建晋祠庙。从此，人们总算安下心来，踏踏实实过日子。

    明朝延续了270多年，晋祠庙兴兴废废，原貌已不可考。我们可以通过现存的两通古碑，了解一些大概。

    康熙五年七月初三（1666年8月21日）《重修晋祠圣母庙碑记》：“郡东南五里许，为晋祠乡，乡有圣母庙。……晋祠乡有泉数眼，南入七里河。河流如带，潭光似镜，绿柳绕堤，……始也，庙基临深潭，左则蒹葭苍碧，右则庐舍参差，……诚一郡之大观。”（赐进士出身内翰林弘文院编修邢台王勖撰文）

    道光二年七月初一（1622年8月16日）《重修圣母庙碑记》：“或谓此乡即晋人，地虽迁而不改其旧，人虽移而不忘其神，故亦名曰晋祠。…… 而环顾此处，亦泉流涓涓，葭菼揭揭焉。……庙前旧有曲池，废坠已久，今复浚。”（南和进士路集云撰文）大意是，这是山西移民不忘根本，异地修建的晋祠庙。庙前有深潭曲池，潭光似镜，泉流涓涓，蒹葭苍碧，绿柳绕堤，为一郡之大观。

    解放后，1993年、1995年、2000年，都进行过部分重修。

    近年来，邢台市大力实施“文化兴市”战略，谋划建设覆盖周边约9平方公里的百泉鸳水旅游度假区。前晋祠村领导抢抓机遇，通过开发月亮泉、明沙泉，增加片区的水色传奇；逐步完善晋祠文化园，加重片区的文化分量。

    如今，“春秋故地”牌坊巍峨壮丽，唐叔虞殿、赵襄子殿坐落其间，晋祠庙庄严肃穆，千年文脉有了新的安放。

    二、泽溉乡里有名泉

    如同太原晋祠依傍难老泉，并建有曲沼飞梁，邢台晋祠亦曾因泉凿池，沿溪植柳。庙因村名，泉因庙名，是为晋祠泉。

    晋祠泉对于文人雅士，是诗意，是雅趣；对于普通农民而言，是甘霖，是琼浆。

    光绪《邢台县志·山川》：“晋祠泉在前晋祠村圣母庙前。”明朝隆庆年间知府费尧年开辟晋祠渠，设晋祠闸。万历年间知县朱诰重修。“引晋祠泉水灌本村田计二十余顷。渠阔一丈，长五里。”

    嘉庆《邢台县志·山川》：“明沙泉闸，黑龙潭闸西南七里，万历间知府王守诚创开，知县朱诰重修。引本泉水自晋祠村起，至朱家庄止，灌田十余顷。渠阔一丈，长六里。”

    为什么明沙泉的渠水要从晋祠村引出呢？因为明沙泉原本就是晋祠泉的一支。顺德府知府金文淳曾在《重修晋祠闸分水碑记》里面记载：“七里河发源邢之西山，其伏流而窍出者，为泉不可胜数，皆在郡城东南隅，晋祠村泉其一也。泉凡三，曰砌坡，曰明沙，曰黑泉。三源奇发，汇为一流。明万历间引溉各村地亩。”（见嘉庆《邢台县志》）

    原来历史上有名的晋祠泉，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实际上有砌坡泉、明沙泉、黑泉三眼，流出后合而为一，进入晋祠渠，共浇灌晋祠村、小汪村、七里桥、大黄家屯、小黄家屯、朱家庄、田家庄七个村子数十顷土地。“而后利不弃地，水无漏泽，……则数村者殷富可渐臻矣。”（嘉庆《邢台县志·重修晋祠闸分水碑记》）

    县志记载，“晋祠村南向有苇地数十亩”。根据老水利工作者张英林回忆，20世纪五六十年代，前晋祠村南围村河还是一片苇地，方圆约有10亩，苇地中露出多个泉眼，其中较大的就是银沙泉，统称银沙泉群。最大的银沙泉池大致呈圆形，方圆10米，池中心水深5米，周边水较浅。

    与晋祠村村民交谈，不少人回忆起儿时稻谷飘香，苇芒似雪，鱼跳虾肥的盛况，忍不住眉飞色舞。现在，随着城市化的推进，这里早已高楼林立，马路纵横。现在百泉复涌，浇地的功能已经消失，更重要的，是对于生态的涵养，对于精神的澡雪。

    三、月亮泉涌晋祠园

    去年10月4日，在鸳水公园游兴未尽，便想着到月亮泉看看，奈何对这一带不够熟悉，转来转去，仍与月亮泉擦肩而过。今年9月6日，我骑着电动车专访月亮泉，却因为往东南方向绕得太远了，一看电量不多，担心回不去，只好无功而返。谁知仅仅隔了一天，沈五群老师就打来电话，约我和几位文化学者共访晋祠文化园，这才得偿夙愿。

    一进大门，迎面一座牌坊，“春秋故地”四个大字，仿佛贯通了2600多年的时光隧道，使人们可以任意穿梭往来。上联“悬瓮山高慎终追远阳曲瓜瓞播游籽”，下联“野河水深源远流长邢台晋祠续香烟”，提示了晋冀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春秋故地”牌坊的中门仿佛巨幅画框，唐叔虞殿正好镶嵌在画框中间。这种安排深得园林设计的妙谛，既避免了巧思精构的一览无余，又丰富了中轴线上的主要建筑。从唐叔虞殿穿过去，果然是“柳暗花明”。

    晋祠庙坐北朝南，皇皇矞矞，气势恢弘。

    晋祠，联系晋冀的纽带，贯穿古今的具象，传统文化的标本。慎终追远，继往开来，就是宝贵的晋祠精神。

    院子里就是久负盛名的月亮泉。

    据说月亮泉的前身，就是史书上多次提及的晋祠泉，只不过在修整的时候，砌成了半月形的井状，所以也叫月亮井，与星星井、太阳井并称晋祠三井。

    这次重修月亮泉，真是下足了心思。汉白玉栏杆围合的下沉式观泉平台，好像豫西的地坑院。人们沿着石阶下行，无形中拉近了与月亮泉的距离。站在月亮泉边，再看晋祠庙，似乎更能体会到“仰之弥高”的含义。月亮泉的南边，又设计了一方浅池，池中的泉水，仿佛一面镜子，倒映着古建飞檐与天光云影。轻轻地掬一捧池中的泉水，忽然产生一种“掬水月在手”的幻觉。

    晋祠文化园，因庙而得魂，因泉而生韵，融古建之美、民俗烟火和现代休闲为一体，成为百泉鸳水和海洋乐园旁边最为亮眼的打卡地。

    离开时，我脑中始终萦绕着“相见恨晚”四个字。

【作者简介】陈增印，笔名曾殷，河北邢台人。长期从事教育工作，喜欢读书，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