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熟了
又是十月,院角那棵柿子树红得透亮,一串串垂在枝桠间,像谁挂上去的红灯笼,晃得人眼热。
望着这满树红果,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溜溜的。这树是爷爷亲手栽的。那年我才记事,树苗细得只有大拇指粗,爷爷蹲在地上,一锹一锹给它培土,嘴里念叨着:“好好长,将来结满果子给娃们吃。”
没成想这树长得真快,春抽芽,夏打蕾,没几年就蹿得比房檐还高。有一年夏天,枝头上忽然冒出星星点点的小黄花,爷爷凑过去看了又看,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要结果喽,要结果喽!”后来才知道,这是棵嫁接的磨盘柿,比普通柿子更甜更糯。
记得有一回,我跟父亲站在树下,秋风扫过,叶子沙沙响,橙黄的柿子在叶缝里闪着光。父亲摸着树干,语气里满是欣慰:“你爷爷当年没看错,这树真是好品种。”那时父亲身体还硬朗,每到柿子熟了,就搬个梯子,小心翼翼地把果子摘下来,分成几份,等我们回城时塞满后备箱。看着我们吃得香甜,他就坐在一旁笑,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可如今,柿子再熟,父亲却不在了。
这树一年比一年粗壮,如今树干粗得有水桶粗。今年结的果子尤其多,密密麻麻压得枝桠都弯了腰,有几根细枝干脆被压折了。我和母亲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母亲笑着说:“你爸要是在,肯定又要念叨‘今年收成好’。”
她的笑容挂在布满皱纹的脸上,那眼神里的欢喜,忽然让我心里猛地一揪——多像父亲当年的模样啊。只是那双总含着慈爱的眼睛,再也看不见这满树红果了。
每次回老家,母亲总会提前把柿子摘好存起来,装在一个沉甸甸的纸箱里。我摸着纸箱的棱角,心里一阵发疼:七十多岁的老人,搬梯子、摘果子,得多费劲啊。我劝她等我们回来再摘,她却摆着手说:“不打紧,我还能动。”
打开箱子,一个个柿子红得发亮,挤在一起像胖娃娃的脸蛋。指尖碰到那温乎的果皮,一股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可恍惚间,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我——是父亲吧?他是不是也在天上看着这满树柿子,看着我们吃得香甜?
箱子里的柿子还带着母亲的体温,可我却想起父亲摘柿子时佝偻的背影,想起他递果子时粗糙的手掌。物还是那物,人却早已不同。风一吹,柿子叶落在肩头,我抹了抹眼角,原来有些思念,会随着这年年红透的柿子,一次次涌上心头,带着疼,也带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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