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纸钱里的思念
文/张海霞
中元节我和弟弟去给父亲烧纸,现在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对父亲的牵挂与思念了。
从袋子里掏出金元宝和冥币纸钞一张张放进铁桶里,划了根火柴。火苗起初怯生生的,接着便大胆起来,吞噬着那些粗糙的纸。看着父亲的遗像内心满是愧疚,那时候父亲每月才挣几十块钱,养活我们一家五口。母亲常为家用发愁,父亲就闷声不响,父亲没有酒量却总是三天两头喝点酒。我年轻时看不起他喝酒。几杯下肚,他的话就多了,平日里憋着说不出的委屈,一股脑儿倒出来。我觉得丢人,觉得他窝囊——尤其是多年前分家的家务事上。由于老人的偏心,到现在回老家我们也没有个落脚地。听说分家之前父亲从不喝酒是后来才学会了借酒消愁。
现在我才明白,他那不是懦弱,是担当。一个人扛着全家生计,如何能逞一时之快?他忍下多少委屈,才换来我们碗里有饭,身上有衣。而我竟不懂,还鄙薄他。
火越烧越旺,热气扑在脸上。我继续往桶里添纸钱,看着它们卷曲、变黑、化成灰。有纸灰被热气托起,在阳光里打着旋儿,像极了父亲酒后泛红的眼睛。
我记得小时候在老家过年,母亲包了饺子,让我去叫奶奶来家吃饺子。奶奶嫌没给她端饺子煮好饺子,拉着脸数落我,第二年过年饺子刚出锅母亲就让我给奶奶端过去,结果又嫌我大过年的不让去我家吃饺子。总之我们怎么做都不对。那次父亲又喝了酒,说起当兵时候的事,说如何扎腰带束得精神,如何挺直腰板做人。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
我当时特别不耐烦:“既这般有骨气,为何在他们面前不敢吭声?”父亲愣了愣,眼神黯下去,再不说话了。
如今想起,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父亲饮酒,原是为了镇痛啊。生活的重压磨人,他无处诉说,只得借酒稍解苦楚。而我非但不能体谅,还成了“帮凶”。
桶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纸都化成了灰,只有零星的火星还在闪烁。我用木棍拨了拨,让最后一点纸也烧尽。
纸钱燃尽,一阵风吹过,卷起些许灰烬,在空中打了个转,又缓缓落下。我忽然觉得,父亲怕是收到这些纸钱了——不然风何以突然而起,纸灰何以翩翩如蝶?
真正的离别不是生死之隔,而是遗忘。父亲走了这么多年,我却越来越清晰地记起他的样子,记起他沉默的忍耐,记起他酒后的真言。当年我觉得窝囊的事,如今看来皆是坚韧;那些当时我觉得丢人的,现在思之全是辛酸。
纸钱尽成灰,思念却才燃起。世上究竟有无另一个世界,纸钱能否真送到亲人手中,都不甚要紧。烧纸原不是给死人看的,是让活人的思念有处安放,让来不及说的爱,借着一簇火光,默默传达。
父亲,如今我懂了您的酒,也懂了您的沉默。这纸钱里的思念,您收得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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