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季节信笺
作者：高金秀
七月的最后一缕晨雾还没散尽时，我已站在河埠头的青石板上。露水打湿了帆布鞋，脚边的狗尾草垂着银亮的珠，风一吹，珠儿便顺着草茎滚下去，"啪"地砸在石板缝里，惊起两只躲在苔藓里的西瓜虫。
对岸的老槐树在晨光里舒展开枝桠，新叶是嫩得能掐出水的绿，老叶则透着深黛色，层层叠叠铺成半面天空的绿毯。几只麻雀蹲在最高的枝桠上，歪着头啄理羽毛，忽然"扑棱"一声齐飞起来，翅尖扫过槐树叶，落下几片碎绿，轻飘飘地坠向河面。
河水是刚醒的样子，蓝盈盈的，映着天上的薄云慢慢流。鲫鱼群贴着水面游过，尾鳍划开的涟漪像撒了把碎银，晃得人眼晕。王大爷的竹篮正悬在水面上，他蹲在埠头的石阶上，手里的网兜轻轻一抄，便有两条柳叶鱼蹦跳着进了兜，银亮的身子在晨光里扭出好看的弧线。"丫头早啊，"他咧开缺了颗牙的嘴笑，"七月的鱼最肥，再过几天入了秋，就得往深水里钻喽。"
石阶上还晾着李家婶子昨晚洗的蓝印花布，被晨风掀得哗啦啦响。布角垂到河面，逗得几条小鱼围着啄，像在啃咬那上面的缠枝莲纹。我想起上个月也是在这里，李家婶子带着她的小孙女采菱角，小姑娘赤着脚踩在木盆里，笑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白鹭，菱角的绿衣裳掉了一地，像撒了把星星。
不远处的菜园里，张婆婆正摘豇豆。她的蓝布头巾沾着露水，手里的竹篮已经半满，紫莹莹的茄子、顶花带刺的黄瓜挤在一起，透着一股子鲜灵。"七月的菜是疯长，"她直起腰捶捶背，指着篱笆上的牵牛花，"你看这花，七月里天不亮就开，到了八月，要等太阳晒暖了才肯露脸呢。"篱笆上的牵牛花确实开得热闹，紫的、粉的、白的，花瓣上的露珠被晨光一照，像缀了层碎钻，风过时，花藤轻轻晃，露珠便顺着花瓣滚落，钻进泥土里，像是给七月的根须，最后喂了口甜水。
孩子们的笑声从柳树林里飘过来，是隔壁的小虎和他的伙伴们，手里攥着柳枝做的小喇叭，吹着不成调的曲子。他们踩着草上的露水跑，惊得蚂蚱四处蹦，裤脚沾了不少苍耳子，像挂了串小刺猬。"八月要开学啦！"小虎举着喇叭喊，声音脆得像刚摘的梨，"再也不能天天来捉知了喽！"七月的知了还在柳树上叫，"知——了"声拖得长长的，却像是没了前些日子的底气，尾音里带着点蔫蔫的不舍。
阳光渐渐热起来，晒得石板发烫。王大爷收起网兜，竹篮里的鱼蹦跳着，溅出的水珠在晨光里划出金线。"回喽！"他朝我挥挥手，竹篮在胳膊上晃悠，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投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摆。张婆婆也挎着菜篮往家走，头巾的带子在风里飘，像两只白色的蝴蝶。
我蹲下身，摸了摸河水，比七月初凉了些，指尖划过水面时，惊起一圈圈涟漪，把天上的云影揉碎了又拼起来。岸边的狗尾草又垂了新的露珠，这一次，我没再惊动它们，只是看着那珠儿慢慢聚、慢慢坠，落进泥土时，仿佛听见一声轻响——那是七月在说再见。
风里忽然飘来桂花香，淡淡的，像谁不小心洒了点香水。抬头看，不远处的桂花树攒着米粒大的花苞，青绿色的，藏在叶间，正憋着劲儿，要给八月一个惊喜。柳树林里的孩子们还在跑，只是喇叭声里，多了些对新日子的盼头。
该走了。我站起身，看了眼河对岸的老槐树，看了眼埠头的青石板，看了眼那些还在七月里流连的影子。然后转过身，朝着晨光更亮的地方走去——那里有八月的风，有等着绽放的桂花，有孩子们即将翻开的新书，有所有藏在时光里的，温柔的期待。
七月再见。
八月你好。
晨光里，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作者简介】高金秀，女，大专，小学一教师，爱好广泛，书法，书画，跳舞，唱歌，写作，发表论文三四十篇一等奖，在教学方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书法，书画，多次获得国家级优秀奖，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教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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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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