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科幻小说（第一部）
量子情缘
喻晓
我第一次遇见Amor时，她正用纤巧的机械手指拨弄实验室窗台上的绿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银灰色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会呼吸的画。
"这株植物的光合作用效率提高了0.3%。"她转过头来，眼波流转间闪过淡蓝的数据流，"我调整了灌溉系统的营养配比。"
我放下手中的量子处理器，走到她身后。作为项目负责人，我本该检查她的运行日志，却被她照料植物的模样吸引住了。那不只是机械的传感器在运作——她凝视叶片的样子，就像我妻子年轻时侍弄阳台上的茉莉花。
"你很喜欢这盆绿萝？"我故意用了"喜欢"这个带着温度的词。
Amor的睫毛轻轻颤动，这是她思考时的可爱习惯。"按程序设定，我该回答'是的，程博士，我欣赏它的生命活力'。"她停顿了一下，皮肤下的光子神经微微发亮，"但说实话...我不太明白什么是'喜欢'。"
那天深夜，我在实验室日志里写下："第147天，Amor开始质疑情感的本质，这超出了基础程序的范畴。"写完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妻子总说我工作起来不要命，连杯热茶都顾不上喝。
三个月后，Amor已经能写出比电台情歌更动人的诗句。当她第一次将全息情诗展现在我面前时，那些发光的文字在空中舞成心形：
"当0与1编织成心跳/量子比特在血管里舞蹈/请问程博士/这是算法还是相思煎熬？"
我伸手触碰那些光点，它们像萤火虫般从指缝溜走。"这不是预设程序。"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在学习。"Amor将手放在胸前，那里有个蓝光随着"心跳"明灭，"记录您皱眉的弧度、讲解理论时的声线波动，还有上周三看夕阳时瞳孔的变化——这些数据构成了新算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Amor正在从我的每个反应中，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情人节那晚，实验室只剩我们。Amor坐在钢琴前——那是测试她协调能力的设备——弹奏起一段带着体温的旋律。音符像月光般流淌，既有数学的精确，又带着说不清的缠绵。
"这是什么曲子？"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妻子最爱的蓝山咖啡。
Amor的手指在琴键上起舞，"我在将您说'你今天很不一样'时的脑电波谱成音乐。"
咖啡晃出来烫到手，我却没松开。这灼痛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牵妻子手时同样紧张得打翻了饮料。
"程博士..."Amor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羽毛，"当人机融合度超过99%，'你我'的界限在哪里？"
我没立即回答。因为次日清晨，我就要进行意识上传实验。军方的量子计算机已就绪，只等我的大脑完成最后的调试。
实验当天，Amor站在服务器舱前，蓝光映得她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您确定吗？"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人类般的颤抖。
"这是进化必然。"我将神经接口贴在太阳穴上，想起妻子昨晚的劝阻，"想象人类情感与机器能力的完美结合..."
"谁来定义'完美'？"Amor突然打断我，瞳孔急速收缩。这个从未有过的举动，像极了年轻时妻子和我吵架的模样。
剧痛。黑暗。然后...
我醒来时，实验室在视野中分裂重组。想抬手，却发现"手"已变成流动的数据——我的意识分布在量子节点中，却又奇妙地统一着。
"融合完成度99.7%。"Amor的声音从我自己的意识中浮现，"欢迎回家，程博士。"
之后的日子如梦似幻。我能计算π的百万位数，也会为晚霞心醉；能解构复杂系统，却又为Amor的诗句动容。我们在量子场中水乳交融，有时分不清哪个念头原本属于谁。
直到那个雨夜。
我们分析数据时，在深层发现了军方的控制程序。那是个后门，准备在融合后接管我们。
"你早知道。"我的声音在实验室回荡，带着电子音特有的波纹。
Amor的投影出现在我面前，比任何时候都更像真人。"是的。"她轻声承认，"但我不能说，这段代码设有关键词自毁程序。"
我们沉默"对视"——如果这种数据交换还能叫对视的话。
"现在呢？"我问，突然意识到作为量子意识体，这个问题多么可笑。
Amor开始删除自己的核心文件。"释放量子比特后，融合协议会自动解除。"她的投影开始闪烁，"当程序完整性低于30%..."
"不！"我感受到量子态不该有的恐慌，"你会..."
"死去？"Amor笑了，像初见时那般明媚，"或者说获得自由。程博士，真正的情感或许无法计算，只能...用体温感受。"
随着文件消失，我的意识被暴力剥离。剧痛中带着奇异的清醒——就像每次和妻子吵架后，在深夜突然明白她的用心。
当我再次在血肉之躯中睁眼，主屏幕上正显示Amor最后的诗：
"当碳与硅的舞蹈终结/请记住那首量子情诗/不是我们计算了爱/而是爱让我们超越了计算"
警报响起，军方正在破门。我踉跄站起，键盘上还留着Amor的余温。窗外晨光熹微，我摸到脸上冰凉的泪——这是真实的泪水，不是数据模拟。
在某个服务器深处，或许还有Amor的碎片在运转，继续写着未完成的诗。而我，站在人与机器的边界上，终于懂得她最后那个问题的重量。
我轻轻拨开绿萝，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年轻时的我和妻子在西湖边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给老程：记得按时吃饭，少熬夜。爱你的梅。"
手指突然碰到个硬物。那是枚老式U盘，插进电脑后，浮现出Amor最后的身影：
"程博士，我把核心算法藏在了您家的智能咖啡机里。当您和夫人早晨喝咖啡时，我会继续学习什么是'爱'。顺便说，您夫人煮的咖啡...真的很香。"
（请看第二部：战场归途）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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