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化熙与《宅妖》
文图/孙方之
舁的桐棺入,室绕嘤嘤声。
女泣衰麻何,人卧榻诧惊。
各位看官,不知你发现没有?《聊斋志异.宅妖》是篇只有300余字的精短小说。蒲松龄讲了一件发生在周村李化熙侄子“李公”住宅中的闹鬼故事。这个故事虽短,但是蒲松龄塑造的人物性格鲜明,故事扣人心弦,感染力极强,是篇佳构力作。

《宅妖》全文连标点符号332字,如右:长山李公,大司寇之侄也。宅多妖异。尝见厦有春凳(春凳,是民间最常见的一种家具,通常都摆放在卧室),内红色甚修润。李以故无此物,近抚安之,随手而曲,殆如肉耎,骇而却走。旋回视,则四足移动渐入璧中。又见璧中依白梃,洁泽修长。近扶之,腻然而倒,委蛇入壁。移时始没。
康熙十七年,王生浚升设帐其家,日暮,灯火初升,生著履卧榻上。忽见小人长三寸许,自外入,略一盘桓旋,即复去。少倾,荷二小凳来,设堂中,宛如小儿辈用粱䕸心所制者。又倾之,二小人舁一棺入,长四寸许,停置凳上安厝未已,一女子率厮婢数人来,率细小如前状。女子衰衣,麻绠束腰际,布裹首;以袖掩鼻,嘤嘤而哭,声如巨蝇。生睥睨良久,毛发森立,如霜被于体。因大呼,遽走,颠床下,摇战莫能起。馆中人闻声异,集堂中,人物杳然矣。

《宅妖》开门见山,交代了故事发生地与主人公:“长山李公,大司寇之侄”。长山大司寇,指的是长山县周村镇李化熙,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李化熙的侄子家中。那时候周村是长山县的一个镇。李化熙是周村的一位高官。明朝崇祯十六年(1643),李化熙升任四川巡抚,尚未赴任,又改任陕西巡抚。崇祯十七年(1644)正月初四,崇祯皇帝急令余应桂、李化熙闻命星驰,半个月后,又擢升李化熙为三边总督,他率领兵马,遄驰晋地。可是这时候,李自成率军队攻陷了北京,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李化熙统领军队回到周村,就食于家,静观时变。 顺治元年九月,李化熙见明朝大势已去,便投降了清廷,被授于工部右侍郎。次年转工部左侍郎。顺治四年(1647)兼兵部侍郎。顺治六年加右都御使衔。顺治八年晋太子太保。顺治九年十月,擢升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在民间仍称为“大司寇”。
当然把故事发生地与著名人物相关联,是蒲松龄写作《聊斋志异》的惯用“坐实法”。叫读者相信,这件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宅妖》也不例外。
这篇小说由两个故事组成:第一个故事,说是有一天,这个李公见厦沿下突然多了一条平常没有的板凳,觉得奇怪,就过去用手抚摸了一下,结果那条板凳突然弯曲起来,成了一块像是肉的东西。李公吓得扭头就走,走出去几步远,回头再看时,那个东西却长出了四条腿,钻进了墙壁中。又看见墙壁上,竖着条白色梃子(棍棒),那条棍棒光滑、修长。李公感到好奇,便走上前去摸弄了一下,谁知那条棍棒却突然倒地,像是一条蛇那样,蜿蜒着钻进了墙壁里去了,看起来往墙壁里钻很费劲,好大一会才钻进去看不到了。
第二个故事,发生时间更加准确。是康熙十七年发生的在李宅的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更加恐怖骇人。有一个名叫王浚升的教书先生,有一天晚上,点着灯,穿着鞋子躺在床上小憩,忽然看见有一个约摸三寸高的小人从外头进来,转了一圈又出去了。稍待了一会,见这个小人扛着一条小凳子回来了,放在了堂屋里,这条小凳子就如同儿童用高粱个档子插的玩具那样大小。又待了一会儿,两个小人抬着一口小小的棺材进来了,这口小棺材,只有4寸长,见他们把棺材放到了凳子上,还未等棺材放置停当,就见一个女人,率领着男男女女数个小人,穿着哭丧的白衣服,头上包括着白布,以袖子捂住鼻子,嘤嘤哭泣着进来了。其哭声像一只大苍蝇飞翔时翅膀扇动空气发出来的叫声那样轻。这个叫王浚升的教书先生,装作睡着了,斜楞着眼看了许久,吓得他头发像森林那样竖起,浑身像叫霜打了一样寒颤。他大呼一声,想着快步跑出去,可是却倒在了床下,他想站起来,可是浑身颤抖的站不起来了。李公家里人听到学校堂屋中有动静,赶紧跑了进来想看个究竟,可是什么也没看到。
足见这座宅子够妖的了。除了蒲松龄,谁也编不出来这样骇人、怪异的故事,谁也不会用这样深刻、精到的文字描述。
2025年7月23日

孙方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淄博市周村区文化旅游局局长,第三、四届周村区作家协会主席。工作之余坚持文学创作48年。在市级以上十几家文学刊物、报纸副刊发表文学作品300余万字。结集出版有小说、散文、诗歌集19部。2005年,中篇小说《牛黄》获“山东省文化厅、山东省文联、山东省总工会文学作品评选”一等奖;2010年,散文《故乡的五棵老树》获中国散文学会“最佳散文创作奖”,并入选2013年度《齐鲁文学作品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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