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
文/陈野涧（陕西）
花影，斜倚在春的门扉
守候一个未至的归期
纷纷扬扬的粉白
掠过永惠桥的傩面
羌笛声里，春天在汉江源头
泛起古老的涟漪
光影弥留的陌上
有诺言，凝成剑穗
暗香浮动，半阙琴音
傩面铜铃震落的刹那 剑光破空
在剑鞘徘徊，欲诉还休
花事渐远，风的絮语里
我们仍固执绽放
行囊封存的，是青春
未寄出的家书
花开不过一次相逢
从含苞到荼蘼
从绚烂到静默，剑气归来时
那枚玉坠，愈久愈温
核桃
当秋风剥开青涩的倔强，
一枚悬铃在枝头轻轻晃——
它再难封存满心琼浆。
什么枝头矜持，什么霜雪锋芒，
此刻，都败给时光。
它期盼，坠入稚嫩的渴望，
让铁钳哀鸣，令齿龈发痒。
硬壳迸裂，飞溅的旧伤，
树影里传来童年的回响——
却刺痛了记忆的心窗。
青汁，染透粗布的沧桑，
门牙只稍一碰，
便蜷成岁月皱缩的网。
竹梢，捅破云影的藏，
哗啦抖落，捂不住的芬芳。
它终是懂得，嶙峋的盔甲，
茶几上泛起秋日的波光——
总因乡愁，绽出玉白的月光。
2.一杯月光酒，敬未曾抵达的远方
何必对月独酌呢
醉过千回 醒过千回
看过山 看过水 看过月
看过远方 看过归途
看过一只只未能抵达
彼岸的纸船
怎样飘摇 怎样搁浅
怎样在夜深时望见
星河如酒 皎洁似愁
那一夜 你竟反复问自己
这些跋涉有什么意义
我沉默斟酒
一如我无法回答
光的流逝 影的徘徊
醉后的清醒
漾在杯中的圆满与残缺
像一片落叶在酒杯里打转
似那年未寄出的家书卷边
其实 那一口月光酒 庭院深深
我已经饮尽了远方梦
未了愿 半生空蒙
2.我听见灵魂在微笑
那年深秋，回到了童年的老屋
我们围坐在炉火旁煮茶
月光忽然就漫进来
抚摸着窗棂，像在展开素笺的往事
一笔一划，都流淌成温热的耳语
茶香飘散时
记忆却越来越明亮
你说，这月光太像从前
围坐炉火夜话的那晚
连指节都留着拾柴火的茧痕
可窗外，落叶的沙沙声响
分明和着唐诗的平仄
我们静默，茶汤渐浅
而月光越来越浓
像一局未写完的棋谱
这时我听见灵魂在微笑——
在梦境里，我们用月光
落下最轻的 ，那一子
青皮核桃
用故乡的核桃
继续喂养我半生的记忆
那些青涩的岁月在心田泛潮
枝头垂挂着天真的诱惑
只有秋天才敢
以为是梨，摘了咬一口
舌头疼了一下午
攀上枝桠偷尝，磕疼了牙
每棵老去的树干里
都藏着挨骂的童年。苦涩里藏着珍贵
树影在地上写下歪斜的日记
那些淘气的债，都是
用衣裳擦净，因汁液染黄了衣裳
乡下没有零食铺，核桃
解馋，闯祸，砸开是存钱罐里的叮当
青皮裂开时，皱褶里裹着
白嫩果实，就是整个秋天的甜
生活像核桃：青涩的皮裹着清甜的果
要知道那些岁月，能攒够
一筐成熟核桃，要挨过多少竹竿的疼
竹竿那头，飘着蓝布衫的嗔怪
而今，又摆上茶几。
静静延续着的，是故乡秋日的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