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晶

   爷爷的爷爷说，他们的祖先生活在中国最北部小兴安岭的红松林之中，森林密不透风，棵棵树干粗壮的就像一面面墙，总是挡住你的去路。抬头顺着树干向上看，树冠又像一把把的伞遮天蔽日，蓝天白雪像夜间里的星星，在墨绿的松针、松塔中眨着眼睛。祖先是一个叫山神的青年小伙子，他不甘心这举步维艰的环境，他决定独身闯出森林，为族人们寻找一块有山有水有林的开阔的栖息之地。 　　山神备足了干粮，背上了弓箭，手持猎刀，告别了妻儿，带着他们的期望出发了。他朝着东方，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用猎刀在树干上刻划标记。累了就在厚厚的松叶上美美的睡上一觉；渴了，手捧甘甜清澈的山泉水，足足地喝个痛快；饿了，打只野兔架在火堆上，松枝上的松油落在跳动的火焰中，发出哧哧响声，山神从衣袋里拿出咸菜和干粮……一顿野餐后，山神继续赶路。黑夜、白天，他一直朝着太阳走，不知走了多少天。　　

天又黑了下来，渐渐稀疏的红松林的空隙中，闪烁着蓝色的光。山神不知所措，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有恐惧的感觉，他不知道这蓝光是从哪里发射出的，前面有什么？山神拉弓上箭冲着蓝光发出的方向拉出一个满月，忽地响箭发出嗖嗖的低沉的吼叫……过了一会儿没有响动，山神疑惑，他决定休息，等到天亮再探究竟。　　霞光道道，从大树的缝隙中穿越，森林变得五彩斑斓。山神醒了，他迫不及待整好行装，手持猎刀迎着由蓝变红的光线冲了过去。　　

啊，山神惊喜地叫了出来，眼前的森林全部退到了身后，宽阔的草甸子无边无际，脚下一条湛蓝色的小河静静地躺在那里，曲曲弯弯一直向太阳的方向延伸，河面上蒸腾着一层雾气，就像少女头上的面纱。 　　山神高兴极了，他沿着河岸跳着，蹦着，呼叫着。 　　这是最理想的栖息地呀！把山寨的族亲们迁移到河边来。山神想，总要给新址起个名字吧！回去之后好告诉头人和妻儿，这是俺山神发现的，俺山神起的名字，这是山神家族的骄傲和荣誉。 　　那先给这条神秘的小河起名字吧，山神灵性来了，俺走出森林的第一个举动是什么？咱就是高声呼喊，昨天晚上那神奇的蓝光和这天一样颜色的水？呼喊……蓝色……就叫呼兰河吧。对！叫呼兰河。山神得意。那山寨的新址又叫什么呢？他抬头四处眺望，河的尽头有一座青灰色的山，那山顶突出的尖尖不知为何，突地低下了头，出现了一个倒钩，就像天宫中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上的仙桃，有了！山神俨然像个秀才，才思敏捷，他脱口说道，俺们新的山寨就叫桃山庄！　　一座座用圆木垒筑的房子一排排沿河搭建起来，桃山庄在呼兰河流域繁衍着后代。　　山神已是壮年，更加喜爱呼兰河，他带着自己的胞弟山鬼，用红松扎好木筏子，顺流而下，继续着每年定期的探察。　　“羊！山羊，褐红色的山羊！”山鬼叫了起来，山神也感到惊奇，这头公羊硕大，虎背熊腰，两只弯弯的羊角就像两轮弯月，在它宽大的头顶上画出了两道弧线，一缕银白色的胡须足有尺长，向着前方握挺着。它瞪圆了眼睛站立在河岸的巨石上，不停地看着河里的山神和山鬼。眼睛流露出的却是友善的光芒。　　“这一定是个羊神，快靠岸，不要伤它！”山神第一次见到这般神勇的公羊。　　山神、山鬼慢慢地走向羊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手也不停打着手势，以表友好，山神想和羊神交个朋友。　　羊神忽地钻进林子，山神、山鬼紧跟其后，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羊神好像有意地将他们哥俩请到自己的领地。　　

一座大山横在了面前，嶙峋的怪石，奇异的松柏，遍山的达子香，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羊神停下了脚步，静卧在一株偃松前，任凭山神和山鬼抚摸和搂抱。 　　忽然，一股凉风袭来，树冠晃动，花草低头，风声里夹裹着一股腥气。“不好！有猛兽！”山神、山鬼兄弟俩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猎刀，并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的新朋友羊神。　　羊神并不惊慌，从容地站起身子，一跃跳上了一块陡峭的山岩，将山神、山鬼甩在身后。一头雄狮出现了，他根本没把眼前的羊神放在眼里，俺狮王在这小兴安岭的丛林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就算是兽中之王的东北虎，见了俺也要摇尾称兄道弟呢！　狮王开始进攻了，它骄横地向后坐着身子，身体缩成了一个团，然后，他突然伸展四肢忽地腾空扑向羊神。羊神并未恐惧，反而怒吼了一声，将利剑似的羊角慢慢低下，就在狮王落地的那一刹那，羊神在陡峭的岩壁上轻轻划步，反掌之间就躲过了狮王的进攻，然后，用两角顶住狮王的腰眼猛地一挑，借势将狮王顶下了山岩。　　狮王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太轻敌了！只见它在空中打了一个滚，身体瞬间找到了平衡，稳稳地落在了草地上。　　山神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佩服羊神的机智勇敢，他急忙拉开弓箭，要帮朋友脱离危险，他知道，羊神终将败在狮王的面前，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朋友被凶猛的狮王吃掉…… 　　羊神看到了山神兄弟的举动，它不想将这对兄弟拉进这场战争。羊神转过身来展开四蹄，在山岩上行走如飞。狮王虽能跳跃，无奈直立的岩壁让他无计可施。只好挑选平坦的草丛绕路追赶。　　山神、山鬼紧紧随后追上山顶。　　一路羊神和狮王不知打斗了几个回合，羊神已筋疲力尽，渐渐被狮王逼到了山崖上。悬崖峭壁上没有一棵树，羊神熟悉这里的环境，石崖下是万丈深渊，跌下去将是粉身碎骨。眼看狮王就要逼近，怎么办？他又看见山神、山鬼拉弓了，面对狮王这个侵犯领地的凶猛的敌人，羊神不会轻易地就范，也不会让山神兄弟遇险，羊神胸有成竹，它知道悬崖下有块凸出的条石伸展着双臂，在等待着什么…… 　　羊神回望了一眼山神、山鬼这对新友，纵身一跃，跳下山崖。坠落中，羊神调整着身体的角度，不偏不倚，那对弯弯的羊角准确地挂在了两块伸在空中的石条上，羊神挂在了悬崖之下，就像在空中荡起了秋千，羊神好不得意。　　

愤怒的狮王围着悬崖蹦来蹦去，后爪蹬出一股股碎石硝的尘气。它仍不罢休，它看到了离悬羊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平坦的草地，如果从那里计算，离羊神的距离也就两丈有余，凭着狮王的功力，一跌扑抓羊神是毫无问题的，狮王知道，那样的结果将是它们一齐葬身谷底。 　　狮王的性格决定了它与羊神的命运。 　　狮王开始寻找接近那块草地的捷径。 　　山神、山鬼看透了狮王孤注一掷的决定，他们要拦住狮王的去路。尽力赶走或拼杀狮王，然后再救下羊神。 　　山神让兄弟山鬼躲在一个红松的背后，拉弓搭箭，在关键时刻出手。山神手持猎刀独身挡住了狮王的去路。 　　狮王和山神厮杀起来，山神的后背流出了鲜血，衣服被狮王撕碎。狮王的前左腿被猎刀砍断，他吼叫着，一次次扑向山神。山鬼拉弓前后左右移动着步伐，他不敢放箭，怕伤着哥哥。羊神在悬崖下只好求助上天，它不停仰天长啸…… 　　

这场搏斗惊动了天神，天空突然的电闪雷鸣，大雨倾注。山神这时已经用尽了气力，他运通脉络，将全身的余力全部注入到猎刀上，用最后的一搏劈向狮王。狮王也拖着剩下的三条腿跳上了一块巨石，他被山神的气势锁住了筋骨，无心再战。 　　就在这一刻，山神的猎刀劈落到那块巨石上，一道冲天的火光，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狮王不见，山神也不见了，羊神也不见了。上天没有给他们公平，没有给善良、邪恶判评，而是将他们统统变成了巨石。 　　山鬼目愣口呆，当火光消去，大雨即停，一道彩虹像羊神的弯角，挂在山峰上，彩虹的两处出现了两座山峰。哥哥与狮王打斗的地方隆起的山峰，形状就是一个雄狮的头颅，有眼、有鼻、有嘴，就像一个勇士守卫在那里，而狮面的五官的神情又和山神一模一样。这个老天呐！把山神和狮王溶化在一起，莫非让他俩看护这片山林。 　　山鬼把眼泪擦干，又转向彩虹的那一边，向羊神悬挂的地方。那里出现了一尊石塔，塔基镶嵌在呼兰河的支流边，塔尖入云，一棵高大的红松挺立在塔峰之上，遥看着那座狮面人神的山峰。 山鬼叫道，天意呀！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上天是让这个世界的人类和动物和谐相处呀！哥哥山神和狮王合二为一，镇守着呼兰河和桃山庄，羊神化作石塔峰和迎客松，要打开山界，拥抱四方呀！俺山鬼按着天意为这两座山峰命名，一座叫狮面山，一座叫悬羊峰。　　 山鬼怀揣悲伤和喜悦，把故事讲给给桃山庄的人听，讲给山神的后人们听，一代一代，悬羊峰下一派和平。 注，作者到小兴安岭桃山林业局采风登临了悬羊峰，他把悬羊峰编成了故事，加深了悬羊峰的历史厚重。故事的所有情节，都是作者现场感受后的奇想而已，只是一个神奇的故事，只是一个神秘的传说。

 2011年7月13日

 附：

登狮面山

文/ 黎 晶

 笑登狮面山， 悬羊嘻我癫。

 仙人指神路， 汗打石驳斑。

（作者黎晶 原北京市文联副主席）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