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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麦黄色
文/韩文奎
“ 起来 ！”
“ 快起来 ！天过来了…… ”
“ 快起 ，快起 ，赶紧去场里垛麦子 ，苫麦垛 …… ”
深夜 ，西北天涌起浓浓的乌云 ，伴有隐隐的闪电 ，阵阵西北风吹拂而来 ，风势渐强 ，周围树的枝叶有了极快的响应 ，欢快地摇动了起来 。渐感凉意的我 ，下意识地翻了一个身 ，想继续舒服地睡去 ，突然被耳边的暴诃声惊醒 。尽管有点不情愿 ，还是立即手脚不停地从房顶上下到了地面上 ，边走边懵懵懂懂的 。到达麦场上 ，立即七手八脚地开始垛起麦捆 ，然后手脚麻利地用塑料布苫好 ，拴牢加固后才算告捷 。有的时候苫不及了 ，不免被淋几滴雨 ，但不会影响大局 。好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阵风雨过去 ，又恢复了夜的安静和黑暗 。一番忙碌过后 ，倒是清醒了不少 ，睡意不是那么浓了 ，回到家里总得待会儿才能再次入睡 ，可也睡不了多大一会儿 ，天明又得早起去干活儿了 。
那时的我 ，总是不明白那时的父亲 ，为什么总是那样的态度有点恶劣 ，脾气又是那么的暴躁呢 ，见到他和蔼可亲的时候几乎是不没有的 。每当看到别人家的父亲 ，总是笑眯眯的 ，从不大声呵斥他的孩子 ，即便是偶尔犯了点错误也很少是疾言厉色的 ，心里就非常羡慕 。一听到让跟他去干活儿 ，每次都是有些无奈的不情愿和十分的心理抵触 ，能远一点就尽量远一点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 ，受到了越来越多的教育 ，实践的经验也越来越多 ，反思过去 ，如果让我处在那时的环境里 ，站在父亲的位置 ，以我的脾气和性格 ，以及对工作的要求 ，会不会对我的孩子也是那样态度呢 ，我不敢保证 ，也不能回答 。越来越多的事实 ，让我多了一些思考 ，逐渐认同了当时父亲的某些做法 ，心里也有了一些理解 ，但过去的经历已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底 ，怎么都无法磨灭 ，往事不可追忆 。
第二天的晴朗加剧了人们的忙碌程度 ，人们割麦的割麦 ，打场的打场 ，像极拧紧了发条的钟表那样 ，忙得团团转 ，不知疲倦似的 ，好一派人欢马叫的繁忙气象 。
一大早起来 ，赶紧前往麦场上 ，扒开昨天晚上苫得结结实实的麦垛 ，先晾一下 ，等地面干透后再摊晒麦捆 。艳阳高照 ，人们干活的气氛越发高涨 起来 。把小麦秸秆摊得虚拢透风的 ，趁着天热 ，越是天热越是不停地翻腾 ，不知翻了几遍了 ，到中午了都不回家 ，只是让妈妈回家做饭 ，然后把饭带到场上吃 。热毒的太阳烘烤着一切 ，热切等待中的我们在热切地盼望着 。盼望着的拖拉机 ，一等它不来 ，二等它也不来 ，有点望眼欲穿了 ，但还一直都在痴痴地等待着 。突然看到一台十二马力的红色四轮拖拉机 ，带着震动器冲进麦场 ，一头扎进麦秸里 ，冒着黑烟吼叫着 ，横冲直撞般地转了起来 ，心里立即一阵条件反射般的惊喜 ，似乎忘掉了浑身的疲惫和难受 ， 全家人一级准备 。大家动作麻利 ，反应迅速 ，配合着拖拉机的往复转圈 ，直到它的离去 。它走了 ，接下来的就是起场 。把碾压干净成麦秸的小麦秸秆 ，再次翻腾起来 ，然后垛到场边的某一角落 ，把混着麦糠麦粒的混合物堆在麦场的当中 。
然而 ，接下来的扬场活计似乎是事情的重心 ，曾经的经历让我记忆犹新 。父亲先用大木杈把那堆糠粒混合物扬个头遍 ，剩下的是以麦粒为主和部分扬不出去的东西了 ，再扬的话 ，就需要我的介入了 ，打个下手 ，配合好父亲的扬场 。扬场的时候 ，风大一点还好一些 ，扬出去的东西 ，麦粒会迅速落下来 ，其他东西的大多数会随风飘散 ，落到麦粒堆上的飘落物需要我及时地打扫出去 ，但扬场的动作往往会比较快 ，需要我的配合也得步调一致 ，一旦跟不上节奏 ，就会迎来一顿呵斥 ，不留情面 ，不分场合 ，让人很是难堪 。风小的时候 ，扬场的动作会比较慢一点 ，但落下来的杂物会多一些 ，这时就需要我看眼色行事 ，及时打扫干净就会没事 ，否则 ，又会是一场劈头盖脸的挨训 。整个过程都是小心翼翼 ，浑身紧张 ，多次的历练让我反应迅速 ，动作麻利 ，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至今难忘 。
扬场过后 ，一大堆纯粹的麦粒就会脱颖而出 ，金灿灿的 ，令人眼前一亮 ，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趁着喜悦的心情 ，赶紧装袋搬运回家 。还好 ，没有雨的打扰 ，赶在天黑之前做完了所有的活计 ，像是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 。收获满满 ，心也踏实了很多 ，有了收获的物质保障 ，人也就气顺了很多 。等秋苗出土了 ，麦天算是结束了 ，等着的是另一场的忙碌 ，不过 ，那是可以从容应对的 。
远望眼前一大片平整的麦田 ，已渐呈灰白色 ，随着微风波浪般地起伏着 ，时不时有飞鸟从低空飞过 ，隐闻远处有狗的吠叫和鸡鸣声 。近看一行行齐整的麦的秸秆 ，挺拔干枯，麦穗粗长 ，麦莣炸裂 ，麦粒已裸露在外 ，形象具备 ，天时已至 。
看着眼前的风平浪静 ，心却沉了下来 。这哪是收获前的安宁祥和啊 ，分明就是大战来临之前的静谧 ，风雨欲来之势的宁静 ，一旦打破 ，又将是一番惊心动魄 。一时又回过味来 ，现在过麦天都是大型机械作业 ，眼前的这一大片麦田 ，最多不超过三天就会全部收割完毕 。而且 ，只要地主同意 ，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 ，麦粒就会直接装到拉运车上买掉 ，你就直等着拿钱就可以了 。这样的麦天 ，连收割带播种 ，一天就过完了 ，有点不像话 。心也就释然了 。
我想再看一会儿 。每年一次的丰收在望的麦田 ，总是让人看不厌 ，看不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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