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的奶奶们

                         郑学章

（一）

暮色漫过湖面，夏末的晚风掠过路边的桂树，带着荷塘的清芬，吹进常青街道办事处机关宿舍大院。晾晒在阳台的衣物轻轻晃动，六十多户人家的灯火次第亮起，人间暖意在夜色中交织，藏着一群奶奶们热气腾腾的生活故事。这片依偎着长江支流的水乡，鱼虾丰美，藕荷满塘，骨子里浸着温润的烟火气。

杨丽华把音响稳稳放在空旷场地旁，膝盖隐隐作痛——这风湿性关节炎缠了她四年，她练了练腿，按下播放键，悠扬的旋律穿透暮色，弥漫整个大院，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藏青色外套上，映出细碎金斑。她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组织家”，退休前是小学教师，丈夫曾是机关副职领导，那股子利落劲儿和号召力，退休十年仍未消减。“老姊妹们！广场舞时间到了！”她扯开嗓子一喊，楼上立刻有人在阳台观望，曾经训诫调皮学生的大嗓门，此刻成了招呼广场舞伙伴的号角。

前几日儿子儿媳从海南回来，恳求杨丽华：“妈，海南气候比较干燥，不蒲不冷，你的风湿去那儿准能缓解。你跟我们走，在那边好好调理。”儿媳拉着她的手，语气真切：“妈，你阴雨天疼得直皱眉，我们看着心疼。大院里的事先放一放，身体才是根本。”杨丽华当时没应声，只是望着窗外熟悉的院落，心里像被湖水浸得沉沉的——她不是不向往海南的暖阳，只是这大院里的一切，实在舍不得。

梁晓慧踩着中跟鞋“哒哒”跑来，发间红布条在路灯下随着步伐轻轻飘动。这位62岁的退休职工，总带着一股知性的洋气，把唱歌跳舞当成了主业。她特意将玫红色运动服换成改良版红旗袍样式，腰系金丝软缎带，身姿窈窕。“杨老师你瞧，这是我照着抖音上旗袍舞视频琢磨改编的动作！”说着，她原地轻盈转圈，裙摆飞扬，在夜色里活脱脱一只骄傲的红孔雀。

卢小芳从超市采购完原料回来，提着购物袋走进院内。她今早刚做过绿豆皮子，衣服上还隐隐沾着些许面糊，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她曾是国营水产厂的会计，下岗后在私人水产加工企业做过账，账本没捂热多久，自己反倒把水乡老手艺练得炉火纯青。“明天我给大家做麻花，刚在超市买来了面粉、生粉、香油。再加上鸡蛋、小苏打、白糖，做出来又香又脆。”她眼角皱纹里盛满笑意，购物袋里的活鲫鱼偶尔蹦跳一下，溅出一串水珠。

孟萍的三轮车“吱呀”一声停在离音响不远的桂树下，车厢里坐着她刚上完晚托的小孙女。这位曾经下岗后再就业、已退休五年的奶奶，为接送上小学的孙女特意学会了三轮车驾驶，如今是大院里最拉风的“奶奶司机”。车灯照亮了桂树的枝叶，小孙女怀里抱着作业本，手里攥着老师奖励的小红花，要跟奶奶们一起跳舞。孟萍跳下驾驶座时，碎花裙带起一阵风，顺手关掉了车灯。

汪月琴从麻将馆慢悠悠踱步而来，头发梳得齐整，衣着朴素干净，眉眼间透着精明和气度。她一生未曾进单位供职，一心操持家事，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勤俭持家好手。自家一楼改造成的麻将馆，俨然是大院的“信息中心”，四张麻将桌擦得锃亮，墙角立着的暖水瓶总灌得满满当当，玻璃杯摆得整整齐齐。她笑着掏出一把自家炒制的南瓜子：“尝尝，新炒的，比外头卖的多放了两勺小麻油，挺香的！”

温娴静挎着印满荷花的布包，刚从外面回来，老远就跟杨丽华打招呼。这位退休干部人脉广如水乡藕丝，县里大小超市老板、菜场摊贩见了她，都得恭敬喊一声“温姨”。说话间，几张卡片从布包里不小心掉了出来，她弯腰拾起，笑着解释：“是给孙子买的奥特曼卡片，那小魔王天天吵着要集满全套，想当班里的‘卡片大王’呢。”

音乐节奏渐快，梁晓慧踩着鼓点领舞，彩扇在她腕间翻飞，宛如水面跃出的红鲤，在路灯下划出优美弧线。杨丽华站在前排同步领舞，膝盖的酸胀被热闹冲淡，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队伍：“汪姐，扇子举高点！跟晓慧的动作对齐！”李梦婉举着手机开着补光灯，在一旁绕圈拍摄。孟萍的小孙女也跟着扭动小胖身子，小手胡乱跟着节奏挥舞，惹得众人笑声连连，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跳完舞，奶奶们瘫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纷纷揉着腰。汪月琴回麻将馆亮起灯，她从屋里搬来竹编凉席铺在地上当茶几，又拎来热水瓶给每人倒了杯花茶，茶叶在水里舒展，清香袅袅。卢小芳像变戏法般从布袋子里掏出铝饭盒，手指轻轻擦了擦盒盖上的水渍，掀开盖子时，绿豆糕混合着薄荷的清香扑面而来，糕体上还印着简单的荷花纹：“这是我今早特意做的，加了点薄荷。“夜色渐浓，桂树的芬芳伴着笑声、茶香，在大院里久久萦绕。杨丽华摩挲着膝盖，心里已有了主意——她一走，这广场舞就散了，她要留在这儿，和姐妹们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二）

九月中旬的清晨，秋蝉声疏，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清爽凉意。八人旅游组拖着行李箱，精神抖擞地踏上旅程——连平时总在省城带孙子的曾妮娜，也特意赶回来加入了队伍。按照计划，她们先坐大巴去宜昌，再从宜昌转车去张家界。出发前，杨丽华接到儿子打来的电话：“妈，你旅游回来就跟我们去海南，别再固执了。”杨丽华笑着应着，挂了电话便跟着姐妹们上了车。膝盖上贴着王大夫给的膏药，暖意渐渐散开。

大巴车驶进宜昌境内时，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样，长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青山层峦叠嶂。刚到酒店放下行李，奶奶们就迫不及待去了三峡大坝。站在观景台上，大坝的壮阔让大家忍不住惊叹。梁晓慧望着奔腾的江水，突然来了兴致，从包里掏出彩扇，伴着江风即兴起舞，彩扇开合间，仿佛与江水融为一体。李梦婉举着手机，高兴得手舞足蹈：“太美了！这江景配着晓慧的舞，比电视里的还好看！得加个‘大江奔流’的特效！”温娴静扶着观景台的栏杆，目光掠过宽阔的江面，转头对汪月琴说：“你看这大坝，多气派！当年修坝的时候，多少人付出了心血，如今能拦洪发电，真是惠及子孙的大工程。”汪月琴连连点头，伸手拂去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眼神里满是敬佩：“以前只在电视里见，今日亲眼看着，才知国家有多厉害，我们能过上安稳日子，都是托了这好时代的福。”末尾，又来了一句：“真想再活五百年！”逗得大家都笑了。

第二天，奶奶们又去了清江画廊。坐上游船，两岸的青山倒映在碧绿的江水里，像一幅流动的山水画。船行至开阔处，一群水鸟在头顶飞过。曾妮娜掏出手机，一边给省城的孙子发江景照片，一边笑着说：“回去让他也见识见识，我们水乡的水美，外头的山更奇。”李梦婉架着自拍杆，把江景、游船和奶奶们的笑脸都拍进视频里。有人唱着民歌《山路十八弯》，歌声伴着江水声回荡在江面，引得邻船的游客纷纷鼓掌叫好，杨丽华索性指挥大家排成一排，迎着风放声歌唱，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快乐，膝盖的不适感早已被这山水与温情冲淡。

离开宜昌去张家界时，奶奶们都有些舍不得。梁晓慧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青山绿水，轻声说：“这宜昌的山灵水秀，连风都带着清爽，下次我们约着来住上几天，好好逛逛三峡人家，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

抵达张家界后，这里的山又换了副模样，奇峰林立，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在袁家界，梁晓慧换上苗族银饰，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踩着山间石板路即兴起舞，清脆的银铃声与山风、游客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李梦婉举着手机追着拍摄，连声赞叹：“晓慧，你这舞配着这山，真是绝了！”

在天门山，奶奶们手拉手站在玻璃栈道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云海翻涌，团团白云如棉絮般铺展天际。起初汪月琴吓得紧紧攥住杨丽华的胳膊，指尖都有些发白，可看着身边众人笑得开怀，也慢慢松开手，跟着放声大笑，笑声穿云而去，惊起了一群山雀。

她们的快乐像蒲公英的种子，感染着每一位路过的游客。有人跟着拍手，有人举着手机记录下这动人瞬间，还有人笑着上前搭话：“阿姨们结伴出来玩，心态真好，真让人羡慕！”

杨丽华站在栈道上，望着远处的云海，掏出手机给儿子发了张照片——照片里，她和姐妹们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连绵的青山。她编辑短信：“儿子，妈在这儿很好，姐妹们陪着，心情舒畅，风湿也好多了。海南虽好，但这里有我放不下的生活，你们放心吧。”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膝盖的酸胀也轻了许多。

（三）

金秋十月，秋风送爽，汪月琴的麻将馆里飘出阵阵诱人甜香，盖过了平日里麻将的碰撞声。靠里的两张麻将桌被挪到墙边，腾出的空地支起了案板，卢小芳和汪月琴戴着老花镜，头挨着头，细细地往糖片上撒着炒熟的芝麻，粒粒芝麻错落铺开，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银霜。墙角的暖水瓶冒着热气，玻璃杯里泡着菊花茶，花瓣在水里轻轻浮动，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与两人的切菜声、说话声汇成温馨的调子。“尝尝这个，新改良的配方，加了蜂蜜。”卢小芳用镊子夹起一块刚冷却的糖片，递给杨丽华，眼神里带着点紧张——这是她琢磨了好几天的配方，就怕大家不喜欢。脆生生的糖片在齿间化开，甜蜜的滋味让杨丽华眯起眼睛，赞不绝口：“好吃！比上次的还香，这蜂蜜加得正好！”卢小芳这才松了口气，嘴角笑开了花。

“我们干脆搭个年食制作供销小摊子，先做起来，再想办法把年货卖出去！”温娴静一拍大腿，震得麻将桌上的骰子都跳了跳，“我认识县城超市的采购，还有做电商的小老板，我们制作的好东西，联合他们去卖！”

“我负责送货！三轮车能装不少呢！”孟萍拍着胸脯，满脸自信，她的三轮车刚换了新轮胎，车厢也擦得干干净净，正好发挥作用。

说干就干，当晚，杨丽华便熬夜撰写策划方案，台灯下，她用笔在纸上认真地书写，时不时停下来揉一揉膝盖——连日的忙碌让风湿隐隐作祟，她却不愿停下手中的活，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策划才写完。她还把自家车库改造成临时作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车库里，靠墙立着三层铁架，上层摆着绿豆、糯米等原料，袋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新米”“陈豆”，中层码着筛子、竹匾，下层是油锅、蒸笼等工具，锅碗瓢盆都擦得锃亮，角落里堆着打包用的纸箱和胶带，虽然简陋，却像个微型工厂，承载着奶奶们的梦想。

卢小芳和汪月琴一头扎进新品研发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准备原料。做绿豆皮子时，卢小芳要先把绿豆泡上三个小时，等豆子吸足了水，再用磨浆机磨成浆。汪月琴则在一旁烧火，控制着火候，还时不时搅一搅磨好的浆，防止沉淀。试吃时，孟萍的小孙女举着筷子当评委，吃了一口麻花，皱着小眉头说：“这个麻花不够脆！没有奶奶上次给我买的好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也急得卢小芳直跳脚，拉着汪月琴小声说：“明天我们换猪油试试，猪油炸的应该更脆。”汪月琴点点头，安慰她：“别急，慢慢来，总能做好的。”

（四）

温娴静带着样品跑遍县城超市，却总被一句“我们有固定供应商”无情拒绝。有一次，她在超市门口，风吹得她裹紧了外套，手都冻凉了，结果采购看了看样品，表示不缺货走开了。温娴静攥着样品袋，心里有点憋屈，却没放弃，心里想着：我们的东西这么好，总有超市会要的。

李梦婉的视频播放量始终卡在三位数，她急得半夜爬起来研究直播带货教程，笔记本上记满密密麻麻的要点。连孙子都从被窝里探出头，揉着眼睛笑话她：“奶奶，你比我写作业还认真！”李梦婉没生气，笑着拍了拍孙子的手背：“奶奶要学本事，把我们的年货卖出去，到时候给你买好吃的。”

同一时间，温娴静也没睡。她正倚在床头刷着手机，看着各地直播间热闹非凡，心里也清楚直播带货对年货大量销售的意义。天亮后，她找到李梦婉，要和她一起学习手机直播。

紧接着，温娴静便搬出自家八仙桌，在作坊里布置直播间，桌布选了红色的，看着喜庆。李梦婉帮她架好补光灯，调试摄像头，卢小芳还特意在桌上摆了束野菊花，添了点生气。“温姨，您对着镜头说话就行，就像跟街坊唠嗑一样，别紧张。”李梦婉耐心指导，手把手教她怎么开直播，怎么跟观众互动。

温娴静穿着藏蓝色中式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夹固定住碎发，可坐在镜头前，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家人们，今天给大家带来我们水乡的年食……”

就这样，温娴静一遍又一遍练习。她把要说的话写在小纸条上，贴在镜头旁，字写得大，时不时偷瞄两眼。为让直播更生动，她拉上卢小芳和汪月琴，现场展示绿豆皮子和糖片制作过程，一些制作些细节都成了直播间的亮点。

“家人们看看，这绿豆皮子都是用新鲜的绿豆和过滤水做的，没有添加剂，绝对原汁原味！”温娴静拿着刚出锅的绿豆皮子，对着镜头展示：“咬一口，又香又脆，过年当主食、零食，再好不过了！”屏幕上出现一条条赞美的评论，温娴静看着评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渐渐地，温娴静找到了感觉，说话也越来越自然，直播间人气也慢慢提升。有观众问：“阿姨，这糖片甜不甜啊？我怕甜的东西吃多了牙疼。”温娴静立马剥开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成缝：“甜，甜得很。这糖片用的是纯麦芽糖，甜度温和，不是那种高糖添加。吃着爽口不黏牙，对牙齿也基本没负担，大伙儿放心吃！”

连日直播，温娴静的状态已然渐入佳境。她的讲解越来越生动，将麦芽糖的清甜、绿豆皮子的咸鲜等年食优点说得透彻，直播间的人气也稳步攀升。

评论区里满是粉丝的夸赞与好评：“阿姨讲得太实在了，听得我就想吃！”“这才是真正的家乡味，必须支持！”观众的热情化作实打实的订单，那天的成交量，竟是前三天总和的数倍。

温娴静看着不断跳动的订单数字，激动得手心发热，声音都带着颤：“你们看，咱们的努力没白费！只要东西好，就不愁卖不出去！”

腊月里，寒风凛冽，刮得人脸颊生疼。可作坊里却暖意融融，炉火映着窗纸，空气里弥漫着麦芽糖与绿豆的清香。

杨丽华每天一早就赶来帮忙。她分拣原料、打包成品，动作麻利，一丝不苟。忙碌的间隙，她偶尔悄悄整理护膝。姐妹们都劝她歇歇，她却总笑着摇头："忙起来身子暖，膝盖倒不觉得疼了。"

如今，铁架上的原料已换成成箱的成品。"水乡糖片""手工绿豆皮子"的标签整齐排列，靠墙堆成了小山。墙上则密密麻麻贴满了快递单，每一张都承载着水乡年货奔赴远方。

孟萍的三轮车每天都装得满满当当。车厢里的箱子用粗绳捆得结实，她裹着厚棉袄，顶着寒风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

当第一笔分红到账那天，奶奶们特意在汪月琴的麻将馆摆了一桌酒席，算是小小的庆贺。一个麻将桌铺上桌布，成了临时的大餐桌。红烧鲫鱼裹着红亮浓稠的酱汁，香气扑鼻，肉质细嫩；粉蒸肉软糯香甜，肉皮炖得入口即化，上面撒着葱花；三鲜鱼糕鲜嫩可口，满满一桌美食，都是卢小芳和汪月琴的拿手菜。杨丽华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我们留一部分钱做公益，给养老院的老人们送点年货！让他们也尝尝我们的手艺，过个好年！”众人纷纷响应，碰杯声、欢笑声震得窗玻璃都在颤。

年关将至，奶奶们精心准备好年货，有糖片、玉兰片、绿豆皮子、麻花，还有新做的鱼糕，装上孟萍的三轮车，前往县城的养老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人们，都拄着拐杖迎上来。杨丽华和曾妮娜和老人们拉着家常，孟萍则帮着腿脚不便的老人剪指甲，其余人给老人们分发年食，李梦婉举着手机，记录下温馨的画面，

每天清晨的桂树下，广场舞音乐依旧准时响起。不同的是，队伍后头多了十多个跟着学跳舞的中老年妇女。温娴静的直播间依然每天准时开播，她不再需要盯着小纸条，穿着藏蓝色中式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普通话亲切又自然。

大院的门口，时常能看到孟萍的三轮车外出，车斗里不再只是小孙女，有时是装满年货的纸箱，有时是要送给邻里的新鲜鱼糕。汪月琴的麻将馆依旧热闹，只是桌上除了麻将，还多了几碟奶奶们做的过年零食，成了牌友们最爱的茶点。杨丽华偶尔会组织大家做些公益，要么去养老院搭把手，要么教社区里的年轻人做本地传统年食，把这份手艺和温暖传下去。她的风湿也渐渐稳定，阴雨天虽还有些不适，却再也没像以前那样疼得辗转反侧。儿子儿媳看她容光焕发，也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提去海南的事，只是时常寄来当地特产，让她分给姐妹们。

梁晓慧的旗袍舞越跳越有韵味，还组建了一支奶奶舞蹈队，时常参加县里的文艺演出。彩扇翻飞间，跳出的是对生活的热爱，更是小城百姓的精气神。温娴静的人脉依旧广阔，只是如今更多用来推广传统美食。她带着奶奶们的产品参加各地农产品展销会，让“水乡味道”走出小城，被更多人知晓。

冬日大院里，奶奶们围坐在桂树下，晒着太阳，聊着家常。话题从广场舞跳到旅游趣事，从年货销量说到养老院的老人。卢小芳掏出刚做好的零食，分给大家：“尝尝。”零食的美味在舌尖化开，混着桂树的芬芳，漫在空气里。

她们鬓角染霜，却依旧眼里有光；走过半生风雨，却始终对生活满怀热忱。大院里的这群奶奶，恰似湖边芦苇，坚韧又蓬勃，用双手织就自己的小幸福，也用温暖照亮身边人。她们的故事，如一杯温热米酒，入口温润，回味绵长，藏着最质朴的生活智慧，也藏着最动人的人间温情。日子或许平凡，却可以过得热气腾腾；岁月渐长，却挡不住心底对美好的向往。那一缕熟悉的老味道，早已融进她们的日子里，成了岁月最温柔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