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窑之忆犹在目也。环窑皆烟炱，其南隅有风箱，锈色尤深，望之斑驳而苍凉者，窑洞也。妇坐灶前者谁？吾母执爨也。箱声咿呀，火光忽明，人影摇曳于壁上，晦朔之间，朝暮烟火不曾绝焉。
薪尽添牛粪，火烈添糜谷，投洋芋于残烬，闻焦香而腹鸣。伛偻添薪，蓬发沾灰，往来负薪者，村妪歌于途也。歌曰："灶口吞尽三更月，铁锅煮烂十年霜。"应者相和，其声咿哑，非丝非竹，饥肠自鸣也。
俄而青烟弥室，涕泗横流，焦气穿椽，雾锁窗棂。破袄裹童趋暖，陶碗盛月分羹，箸击粗陶，觥筹交错，坐卧皆烟气也。褴褛小儿，颜如炭色；蹒跚老妪，影似枯藤。灶堂焰舞而人面赤，北风穿隙而脊背寒。
星斗斜而余烬冷，油灯灭而晓霜白。窑洞宴散，饥寒依旧。却忆灶前暖意，恍如隔世春温。昔时饥火，今作心灯；当时寒窑，竟成梦乡。岁月其徂，风箱声在耳；鬓毛已衰，爨烟犹绕梁。
【作者简介】胡成智 甘肃会宁县人，八十年代从事于文学创作，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之后又在作家进修班学习深造，中篇小说《金兰走西》曾荣获过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奖。大多诗词在“歆竹苑文学网”上发表。近年出版过《胡成智文集（诗词篇）》三部曲，和《胡成智文集（杂篇）》三部曲。目前致力于风水学的研究和实地考察。文学创作曾一度搁浅。如今晚年拾笔，又续写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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