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李志和刚出院回来有点精力不支，却还不能不为新的形势变化担忧，就半卧在沙发上问另外三老：“都说要让农民致富，可咱们所有的路都被他们堵死了，你们说咱们村光靠农业行吗？”
高见岭这个并没有农业经验的人说：“搞传统农业别说咱们，国内大部分农村都不行，因为缺地，生产成本高、产品贱、利润低，不挣钱。”
王老问：“我就奇怪了，那些大型农业企业包农村的地为什么就行？”
张老说：“他们一靠优良品种、一靠规模化种植养殖，一靠国家补贴，国家补贴他们拿得到咱们拿不到。”
李志和一想到农业心里就堵得慌，说：“那咱们还能搞点啥？工业？”
高见岭说：“农业我还没说完。传统农业靠地，现代农业就不一定靠地，比如：楼宇农业——全国有那么多烂尾楼，改造成温室就能种植养殖；再比如：种子农业，培育优良品种的价值肯定高于卖粮，就不需要那么多地；再比如设施农业，山东寿光不但是国内最大的蔬菜交易市场，也是技术、设备市场，他们既能给客户建造温室，也能教他们种植，还可以承包他们的温室，生意做到这份上全国的土地都可能是他们的土地。”
李志和对他孙子李万山说：“听到没？咱们种了一辈子地都没有高博的眼界。”
高见岭说：“我再说个不靠地的？手工业，石家庄藁城屯头村的宫灯的历史悠久，这种纸糊放蜡烛的东西有很多缺点，比如易灭、易燃，在没电灯之前却是‘刚需’。随着各种电灯、霓虹灯、节能灯的问世它走向了衰败，又随着城市亮丽工程和节庆、夜游的需求，用电或太阳能照明和数字技术的造型灯的市场迅速火爆。现在屯头村已有1100多家生产企业，年产宫灯1亿对，年产值15亿，远销俄罗斯、韩国、日本、新加坡等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据说全国90％以上的宫灯都产自藁城，可比起四川自贡灯它还是个小弟弟，自贡把灯会办到了全国。”
李志和说：“咱们不是也有手艺吗？石雕？”
王老张老一拍手：“他们不让干。”
李志和说：“活人难道被尿憋死，咱们不好偷偷干？”
高见岭说：“首先得动员群众把各家的小院做成生产仿石材料工艺品和盆景的作坊，小李村也能成为屯头村。”
李志和说：“这你得教他们。”
高见岭说：“农民不用教，只要他们看到隔壁发财。”
李志和对王村花说：“村花，你是业委会主任，小区的作坊归你，你得让家家挣钱，还得实现高博‘零居住费’的理想。”
王村花说：“我这么有本事？这得有启动资金，每家投入不会低于五万块。”
李志和问岳秀：“秀，你是公司财务总监，银行能给农民小额贷吗？”
岳秀说：“能，只须身份证和户口本，利息低，但只能用六个月，不够周转。”
李志和说：“这就行了，逾期咱们帮着给倒个短。”
岳秀说：“哪有钱？高博出了五百万，我出了二百五十万，你们三老也出了两百多万，不到半年全花光了。”
李志和天天问财务状况还是吃了一惊，说：“那进项呢？”
“我和苏晓、王村花搔首弄姿卖点滑雪牌，每月不到十万块。”
岳秀指得是他们在快手等平台上表演当地民歌，总有“榜一大哥”要包养他们，李志和对另外二老说：“他们俩把挣得钱都贴给了咱们。”
苏晓说：“账上已经没钱，他们让咱们干咱们都干不下去。”
一时间他们都感到黑云压顶喘不过气来。
大自然不知道人的心情，泜河桃花湖里的荷花开得妖艳，就引来了一批水鸟和一群穷游的市民，因为这里不收门票、可以在草地上搭帐篷、有免费且干净的公共厕所、往地上扔垃圾还有人微笑打扫，就成了临河周边城市居民的打卡之地，他们不知道有几双渴望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岳秀说：“得让保安撵他们走，咱们吃饭钱都没了还得给他们捡垃圾，还损坏了花草树木。”
苏晓说：“老高说，这是最后的希望，远方来的侯鸟总有落下定居的。”
自发的游客越来越起妖蛾子，他们居然在草地上烧烤，就有人到别墅区找水，发现有没人管的自来水龙头，还放了免费取的木炭，这太不好意思了，就有人问：“收钱吗？”就有村姑模样的人说：“我们自己烧的，不收钱。”他们就伸头往各家看，说：“咦，这么漂亮，全是盆景。”又试探着进各家的花园，他们不知道又有几双贪婪的眼睛盯着他们。
李志和说：“他们动手动脚哪有买的心？把高博还没定型的老桩都弄死了。”
李万山说：“爷，舍不得鱼饵怎么能钓到鱼？”
这时有人高声叫：“有人吗？这盆景卖吗？”
就有位老专家模样的人从屋里出来说：“噢，这是我做着玩的，遇上有缘人也不是不能出让。”就介绍起了他温室里的中国十大著名盆景植物和人造采玉做得各种花盆，说：“你们如果到那边村里去，那个村是传统的石匠村，当年的汉白玉雕刻是贡品，有个老李书记家房子盖得好，石头雕得好，他老伴的农家饭做得好。”
就有带头的人说：“咱们去看看。”
据说有人做过研究，凡是收门票的景点旅游体验感都不好，可假如你不卖门票却设计了好多好看好玩有得买的项目，而且没有导游引导，人们就会有新奇的发现，消费水平并不低。这伙人来到小李村就像沙漠里的驼队看到了绿洲，手玩把件，案头摆件、花瓶茶具和盆景植物一顿狂买，他们不知道又有几双惭愧的眼睛盯着他们。
高见岭说：“你爹真敢要价，卖贵啦。”
李青山说：“他一脸的诚实，最会做生意。”
小李村的村民帮顾客提着大包小裹把他们送上停在景区门口的车，顾客要给他们小费他们不要，回去就向李志和要搬运钱，李志和正和岳秀算账，这一拔人就卖了一万多，山上的项目又能运转了。
晚上他们在老李家的房顶上喝酒，李志和对高见岭说：“老高，你有什么办法让客流接上？这点钱吃了上顿没下顿。”
高见岭说：“自发的客流慢却稳定，因为咱们的产品正是他们要的，哎，你们发现没有？有一个人好像会给咱们投资。”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