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没出界水岭
王定授
“界水岭”古代是通山通往世外茶马古道的一个驿站，在自然地理上是一道山岭，过了它就走出了通山，踏上了咸宁市府温泉的地界。四十年前，我在通山师范进修，208省道尚未修通，去温泉坐班车要经楠林，走崇阳路口再翻越小岭五六公里盘山公路才到达桂花进入温泉。现在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的洋都大道，那时候仅有一条黄泥马路通到山口，马路两旁全是乱石坟岗，只有县师范三排平房与路对面的江南家俱厂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一条羊肠小道从山口迤逦蜿蜒至界水岭。我们很少进通羊城，因为现在的新城大桥尚未修建，去旧城要走马肚弯马槽桥，路很远，回校满脚泥土，洗鞋子非常麻烦。傍晚，我们要么去十三堂水库——现在的隆鼎丽都看水，要么沿着通往山口的泥土马路一直往前走——有时候是一个人——走到泥土马路的尽头就沿着界水岭的方向望山，遥想山那边的风景与繁华。我会经常想起小时候父亲对我的希望与嘱托：走出亭子坳，翻过檬橦岭——走出亭子坳就出了乡关，翻过了檬橦岭就意味很快就到达了县城。毛泽东的《出关诗》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的诗句很小的时候就从父亲口中得来。人生是要有动力的，有目标才有动力。儿时最原始的动力，就源于“走出亭子坳，翻过檬橦岭”这个最原始的目标。通山师范进修一年，经校长、班主任全体科任老师一致推荐，再经全省统一考试，考入湖北大学中文系脱产进修——这是我人生一大转折——时年，1985——别看是湖北大学一个不起眼的中文系，那时候通山最高学府本科学历的老师也不达一半。湖北大学脱产进修中文专科，时间两年，其时，湖北省中文（汉语言文学）本科函授省教育厅委托湖北大学主教主考，我在进修中文专科的同时，报考了本科函授，我还记得现代汉语教材是黄伯荣、廖序东主编的《现代汉语》，古代汉语是王力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凡是专科进修学过考结的单科，可以抵学抵考本科函授科目，写作科目因为我在《湖北日报》“东湖副刊”发表了两篇小说《座次》与《剥菱角的老头》，教写作的洪威雷教授还送我一张样报，在样报上签言鼓励：“多练多写多投，定成气候！——洪威雷”——我至今还保存着那张样报——并让我免修免考了“写作”学科。古人说：近水者，先得明月；近山者，先听鸟音。在中文专科修业期满同时拿了“汉语言文学”本科函授毕业证书。这也算一次人生逆袭，在那个重文凭的年代，三年时间拿了三个文凭——中、专、本，补回了“十年文革”耽误过的“青春”。湖大毕业后我又坐班车，回翻“小岭”，到新的单位“通山一中”上班——在父亲尚健的时候圆了他对我的期望——走出了“亭子坳”，翻过了“檬橦岭”，在小小山城里，有了我一套安居之所；在通山“最高学府”的办公室里，安顿下了属于我的一张书桌。在一中工作30年，健康退休，自14岁走上讲台，舌耕糊口54年返聘教坛依然还在执教，正可谓“弟子七千二，‘贤人’逾三千”，回忆过往，也算“此生无憾”了！但转念之间，感觉遗憾还是有的，那就是“今生没出界水岭”。2025年6月6日星期五于秋实山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