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漫谭

✤ 叶语中的乡愁密码与生命钝痛

       ——解剖刘文书《每片叶子都有声音》的情感肌理

□ 童 年

     刘文书是我烂熟的诗兄，他长我几岁，喜欢借诗宣泄性情。尤其是其骨血里的那种呼之欲出的疼痛感，令人顿生敬畏之心。在这首题为“每片叶子都有声音”的抒情诗中，诗人凭恃着卓异的意象组合，编织出一帧充满乡愁与生命痛感的情感画卷。诗歌以其精准的意象把握、浓酽的情感张力以及独到的音韵美感，展现出诗人对生命的深刻感悟与对过往的深情回望。

    从意象捏塑的视角来看，诗人对意象的捕捉极为敏锐且精准。“西山收下落日的余晖”，起笔便以宏大而又带有沧桑感的自然景象奠定了全诗的情感基调，落日余晖象征着一天的结束，也隐喻着时光的流逝 。“白发”这一意象，既是岁月在诗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更是生活磨难的具象化体现，将白发抛入风中，不仅传递出诗人对时光飞逝的感慨，更暗含着对过往苦难的一种无奈释怀。“每一片叶子都有它的声音，那是远方的故乡在呼唤”，寻常的叶子被赋予了故乡的声音，这种独特的意象切换，出其不意地将自然景物与诗人内心深处的乡愁紧密相连，让无形的愁绪变得可触可感。

      犹记得十几年前，我和刘文书应邀在安徽财经大学讲课的时候，他向文学社全体同学说了这样一段话：“诗是一根针。她是用生活的元素和生命的原色，在岁月的熔炉里冶炼而成。小可绣花，大能定海，落地都是孤绝的声音。她每个音符都可以刺穿你的肉体和灵魂。”

      该诗中那浓郁的刺痛感贯穿始终。这与诗人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作为农村出身、历经生活磨难的苦孩子，父母过早离世更在诗人的生命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痛。诗中对童年生活的回忆，看似充满温馨，实则暗藏隐痛。“想起小时候从自家菜园，摘几根细嫩的豆角，在水塘里清洗，坐在柳树下，咀嚼它的清香和脆嫩的轻响”，这些童话般的美好片段，与当下的漂泊形成鲜明对比，越是回忆起过去的美好，越能凸显出如今离乡的孤寂与思念之痛。“后来麦子开始饱满，看护庄稼的大爷不在的时候，用牙咬几个麦头，装进口袋”，这些细节不仅是对贫苦却充满生命力的童年生活的真实写照，更暗含着成长过程中为生存而不得不采取的“小狡黠”，背后是生活重担下的无奈与酸楚。

     倘若从音乐美的角度剖析，此诗在语言节奏上呈现的韵律变化可圈可点。长短句的交错使用，如同心跳的律动，时而舒缓，时而急促。比如，诗人回忆童年部分，语词相对绵长舒缓，娓娓道来；而在表达当下对故乡的思念与怅惘时，诗句则更为短促紧凑，“正想着，月亮出来了，它不是粉团洲的月亮”，简洁的语句中蕴含着强烈的情感冲击波，仿佛一声叹息，在受众心头回荡。这种节奏的把控，使得诗歌读来朗朗上口，情感表达层层递进，极具艺术感召力。

     我素来固执地认为，诗是高贵灵魂之间的呓语。我心仪的真正“当行”的诗人艺术家，其内心深处必须深谙五个字：气、势、韵、味、创。这几个字，刘文书的诗全占了。如果从泛审美文化批评诗学理念切片，该诗呈现出独特的“创伤书写”新质。在当代汉语诗歌创作语境下，诗人将个人生命历程中的苦难与集体记忆中的乡愁相融合，形成了具有普适共鸣的情感范式。诗人以个体的苦难为切口，折射出时代变迁中无数拼搏者的共同境遇。这种创作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宣泄，更是对乡土社会变迁、传统生活方式消逝的深刻反思，在诗歌美学的长河中，为乡愁主题的创作注入了新的内涵与深度 ，让受众在品味诗歌的同时，感应到生命的厚重与时代的沧桑。

     平心而论，刘文书的这首诗，其能量和锋芒是内敛隐藏的。她或许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刺穿你的神经末梢。毫无疑问，刘文书的这首短诗，总让人呼吸到性灵、泥土和骨血混合的气息。

❂ 点评人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男，汉族，1963年12月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自1980年习诗至今已四十余年，笔耕不辍。诗风多元，中西交融，始终坚持创作实践与理论挖掘互补并重。曾策划中国诗坛第三条道路与垃圾派“两坛(北京评论诗歌论坛和第三条道路诗歌论坛)双派(垃圾诗派和第三条道路诗学流派)诗学大辩论等各类文创活动，多部诗歌原创作品和文艺评论文章入选各知名文创艺术平台。代表作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等，著有《童年泛审美文化批评诗学札记》等文艺批评专著。

█ 附 刘文书原创作品

✦ 每片叶子都有声音

□ 刘文书 （安徽）

西山收下落日的余晖

干完活，我坐在淮堤上遐想

轻抚岁月，取一根

白发抛入风中，树叶轻轻摇摆

每一片叶子都有它的声音

那是远方的故乡在呼唤

想起小时候从自家菜园

摘几根细嫩的豆角

在水塘里清洗，坐在柳树下

咀嚼它的清香和脆嫩的轻响

后来麦子开始饱满

看护庄稼的大爷不在的时候

用牙咬几个麦头，装进口袋

躲在一旁，将麦头揉成颗粒

吹去绿黄的皮放进嘴里

嚼着小麦最初的味道

正想着，月亮出来了

它不是粉团洲的月亮

靠在树上打盹

醒来时，靓淮河的灯依然亮着

揉揉离家很久的眼睛，寻找

梦中的故乡和白发写出的诗行

❂ 诗人简介：

     刘文书，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诗词学会会员，安徽省诗词现代诗专业委员会副主任，《皖风文学》杂志主编。安徽省炳烛诗书画蚌埠分会会长。作品散见于《诗刊》《诗歌月刊》《安徽文学》《青春》《诗林》《新安晚报》《中国企业报》《中国青年报》《星火》《诗选刋》《三角洲》《奔流》《百花》《江河文学》《中国诗人》《中国汉诗》《天津诗人》等等，歌词《思念是笼中鸟》《经历的风雨都成了故事》《米粒花》《你在南方，我在北方》《亲亲我的长淮卫》《那场大雪以后》等，（其中《思念是笼中鸟》作品入选《中国诗选》《中国打工诗人》《安徽现代诗选》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寻找生命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