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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里的名诗/游记文学】
屈原，端午节的精神象征
——“端午节”与唐诗经典文化节俗、兴酣落笔抒发屈原爱国情怀
文｜孙毅
端午节，总是多情的，让万物成熟，让世事像尘埃一般飘落，让唐诗经典的民间节俗故事，丰富多彩，起伏不平！
在端午节的尘封史书里，楚国早已死去，仅留下一个名词，而屈原却还活着，比他生前活得更加光辉，更有力量！
（一）
我在端午节前，登上西安的唐长安城墙拍照时，忽然看到灰色砖缝里的青草，在夏阳的炙烤下吱吱地生长 ，苍凉中更显柔媚，生机勃勃！哦，扬柳垂依，桃花灼灼，数千年了，《楚辞》里的草木，依旧生长在城墙根下，搖曳在我们内心的阡陌之中。
“端午”一词，最早记载晋人周处的《风土记》：“仲夏端午，烹骛角黍。端，始也，谓五月初五也”。端午是夏天的第一个节日。
端午的这个“午”字，属天文相学“十二地支〞序次里的第七位。“子、丑、寅、卯、辰、已、午、未、申、酉、戍、亥，属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杰出成果之一！
到了战国时代“阴阳五行说”，在汉武帝时取得官方认可，逐渐向民间扩散。班固《汉书》中，“五行志”占有相当篇幅，甚至将数字与天地阴阳结合，数字带有阴阳属性。奇数为阳，偶数为阴，天地交接，阴阳相争的时候，大自然表现出更加神秘和玄奥！
过了端午，阳光会从参天的树冠上倾泻而下，便有雨水的声响，划过耳际，那是大自然赏予夏季，草木勃发的景致。
“天边绿锦织云机，全幅青罗作地衣。”（宋·扬万里《麦田》）那时绿色麦田平展得像是没有褶皱的水面，冒着芒针的麦穗，铺展在关中大地。
端午节这一天，是“九毒日”之首，从汉代开始，这一天要举行隆重的国家大祭祀，“南方防疫，北方祈雨”。端午又一个说法，最早是百越民族拜祭龙祖，祈福辟邪的民间节日，后来传遍大江南北，传到海外，传遍整个儒家文化圈。
尤其在唐代，每个月初五，都可以称为端午。我从现存的唐代史料中查询，基本以农历五月五日为端午。如唐玄宗在八月初五日生，当时人称端午生。
端午的来源有纪念屈原、恶日、夏至等多种说法。但在唐代以后，基本以纪念屈原为主。
唐代诗人文秀，在《端午》一诗中明确描述道：“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是直臣冤！”
在灿若繁星的唐诗中，描写端午节的诗篇不胜枚举，纪念屈原的篇章，比比皆是。
端午节在唐诗的千年封存中，虔诚地开启，我们才能窥测出一幅幅生动的唐代民俗风情画，体味出皇宫和街坊间各种人生的期待与希望；描摹出端午节俗的众生相。它如同阳光，捧出撞击心灵的诗句，可让日常的生活瞬间鲜活；迷茫的情思瞬间闪亮；沉闷的人生瞬间飞扬！
（二）
农历5月2日这天上午，我离开电脑，打开躺椅，继续查阅节令资料和唐诗。窗外的柳树密林中，传来蝉子的鸣叫，正是百花怒放的夏令季节。我走在庭院，看到一朵清瘦的樱花，在3月间满树妖娆过后，如同睡醒一般，梦幻般开在幽暗的树杈间。
棕子是端午节最常见的食物。在唐代人们用菰叶裹黍米做成棕子。再用浓灰汁煮烂食用。此时的粽子名“粽〞或“角黍”。端午节吃粽子，最早可追溯到西晋，唐代没有改变。
如唐代诗人元稹，曾在帝都长安任监察御史，由于得罪权贵，在元和五年（810年）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充军。他写过《表夏十首》，其中就写道：“彩缕碧筠粽，香粳白玉团。”当时唐代的民间坊上，做的粽子犹如白玉，说明此时的粽子，不同以往用黍，而是用糯米作为原料了。
后世的粽子则在两北两地，出现白、黄分明的两种颜色。
唐代市面上卖的粽子，还有百索粽、九子粽。“百索粽〞之名得自于缚粽子的绳子，唐代人把粽绳，叫做“百索”。那么，又何为“九子粽”。有一种蒲草——九子蒲。九子蒲是古代婚礼纳彩必用之物。粽子与“种子”是谐音，寓意得子，多子多福。连唐玄宗也不吝赞美：“四时花竞巧，九子粽争新。”
白居易《和梦得夏至忆苏州呈卢宾客》一诗，就写道：“忆在苏州日，常谙夏至筵。粽香筒竹嫩，炙脆子鹅鲜。”白居易所写的吃粽子，不在端午，而是在夏至。可见粽子已从节令食品，逐渐向家常食品市场扩散，进入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
一株植物，用整整一生的心血，来创造和释放芬芳，令人类倾摹和汗颜。
在唐代和千年之后的当代，采集艾草悬挂门上，以攘毒气，驱蚊灭虫。唐代有人将艾草编成人形或虎形，悬挂在门上。或剪彩綢作成小虎形，帖上艾叶，佩戴胸前，称为“艾符”。艾草是富含芳香油的驱虫植物。作成香包，再弯盘成老虎的形状，世人觉得有虎威，震压邪气。
唐代还有时令食品，将艾叶做成馄饨食用，再佐以有健胃功效的菖蒲酒，真是妙不可言！
难怪殷尧藩感慨：“少年佳节倍多情，老去谁知感慨生。不效艾符趋习俗，但祈蒲酒话升平。鬓丝日日添白头，榴锦年年照眼明。千载贤愚同瞬间，几人湮没几垂名。”
唐代人将五色丝线编织成带，佩在身上，称为“长命缕”或“五色缕”、“续命缕”、“朱索”等。唐玄宗李隆基写的《端午二殿宴群臣探得神字》诗中就有“穴枕通灵气，长丝续命人！”
将端午插艾、吃棕子、臂系五色丝、做香包、虎包同时入诗，反映出唐代人们对美好生活的一种祈盼和市井坊上的人间百态！
唐代的端午龙舟竞渡，是为纪念屈原。如储光義的《观竞渡》：“大夫沉楚水，千祀国人衣。习棹江流长，迎神雨雾。标随绿云吹萧管，清池发棹歌。船多先后渡，岸激去来波。”
为纪念屈原投江，萧管奏鸣古老的祭祀乐章，船夫唱起高亢激越的船歌，乐声、歌声、水波声，合奏出一曲曲壮阔雄劲的爱国情怀交响乐！
（三）
端午节来临，我专程受邀，又赴被唐诗浸染过的“长安唐村”。
当车开上南堡古寨的坡头，爬满藤蔓植物，金黄色的碎花，簇拥成团，细叶子躲在花底，静静地开放在夏阳的天光下。“旷野”古寨的山门，成为奢侈心灵的风景线！
几位对唐诗颇有见解的文友，谈起端午节里的唐诗，大家吟诵最有激情和感觉的要数李白的《江上吟》。
在历史上，很多诗人都写过端午节的诗篇。李白的《江上吟》，他写了江上划船，这是端午节经典的一幕。他写了屈原，凭借《离骚》、《天问》，与日月争辉，是端午节的精神象征！
这首诗好在哪儿呢？大约是李白三四十岁，客游江夏时所写。
“木兰之枻沙棠舟，玉萧金管坐两头。美酒樽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兴酣落笔搖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李白为什么能写下这首端午的诗？为什么有如此宽阔的视野和情怀？因为他是盛唐被后人赞誉为“诗仙”；眼光之上是浩荡的星空，胸怀之外不受约束，具有漫无天际的辽阔想象力，又有“谪仙人”的称号！这首诗无论在思想性和艺术水平上，都是很能代表李白特色的篇章之一。
读李白这首《江上吟》，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屈原与《楚辞》的《远游》：“悲时俗之迫厄兮，愿举轻而远游”。
李白《江上吟》的开头四句：“木兰之枻沙棠舟，玉萧金官坐两头。美酒樽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
“木兰之枻沙棠舟”。就是以木兰为桨，以沙棠为舟。木兰就是辛夷，一种珍贵而神奇的木料所制成。沙棠在《山海经》记载，果实可吃，而且吃了能避水，不会落水溺亡。当年汉武帝和赵飞燕，泛舟太液池，划的就是沙棠舟。这是李白并非如实的记叙，添加了华丽的色彩，显得更加高贵。
接下来，第二句：“玉萧金管坐两头”。指用玉装饰的萧，用金装饰的管，手持玉萧金管的歌妓，坐在船的两头，华贵的乐器，吹奏着动人心弦的音乐，不同凡响！
下面两句：“美酒樽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 美酒千斛，如此富有阔绰；载妓随波，江上泛舟，尽诗酒之兴，极声色之乐！
下面四句：“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这四句对仗工整。
第一联：“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李白借用仙人子安，骑鹤飞到黄鹤楼的传说。那么，“海客无心随白鹤”，则用的是《列子.黄帝篇》里的典故。李白是说，即使修炼成神仙，也只能等待黄鹤。黄鹤不来，上不了天！而我李白，却泛舟江上，“海客无心随白鸥”。作为一个没有世俗心机的人，不知何者为物，何者为我，和白鸥一样自由自在，如此说道，比哪眼巴巴望着黄鹤的神仙，还要如此自由。这海客就是李白，李白用寥寥数笔，加以勾勒，侠客不摹虚荣，有一股清新淡泊之气，笑傲江湖，高蹈飘逸，神仙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世上的王侯将相呢？
“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李白泛舟于江汉之间，自然想到屈原和楚霸王。
屈平就是屈原。屈原尽忠爱国，他只是一个孤高的诗人，失意的臣子，反被放逐，自沉泊罗！屈原凭借《离骚》、《天问》，可与日月争辉，永垂不朽！而楚王是楚国的王者，荒淫无道，穷奢极恶，招亡国之禍。当年掠夺财富建起楚灵王的章华台、楚庄王的钓台，都到哪里去了？却早己荡然无存，如今变成了一片荒丘，楚王也早就被人遗忘！相比之下，胜出的不是王候霸主，而是诗人海客，更多表现的是李白性格中豪迈率直，自信而富有理性的色彩！
结尾四句，“兴酣落笔搖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紧接“屈平”一联尽情发挥。李白兴酣落笔，摇撼五岳；我诗成笑傲，凌驾江海，把李白不拘凡俗，高蹈世外的“仙家”特质，刻画的淋漓尽致！
接着，“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这功名富贵承接的是楚王台榭；笑傲的是世人急切追逐的功名利禄，形成了一种否定的诗词格局。李白拿一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江河逆转自然现象，来比喻富贵不能长久。
汉江发源于陕西汉中的宁强县，南北交汇，襟陇带蜀。汇入长江，奔向大海。大江东流，势不可挡！难道它会往西北回流吗？当然不会。那么，富贵的功名利禄，会长久吗？当然也不会！既然，富贵与功名利禄不会长久，何不任情泛舟呢？
李白用这样的否定方式与推理，具有相当的感染力和说服力！
李白的一生，兼有“儒志”、“仙思”、“侠行”。在精神层面，奉行儒家理念，渴望“奋起智能”；人格上，他向往道教消遙；在立身处世的方法上，他推崇纵横家的侠义孤胆，心雄万夫！
我想这也是李白的《江上吟》，千年纪念屈原特有的珍贵价值所在！
我越来越有一种感受，唐诗主骨，宋词主心，唐诗宋词自然成了“主心骨”！
我在纸上的阅读，也很契合端午节的实际体验。
端午节前，我专程来到长安唐村。雨点刚开始落下，雨脚不密。站在坡下的池塘边，看雨点落在水中，荡起一圈圈波纹。鱼跃出水面，吃漂浮的水草。唐村稻田的池塘边，种着莲藕，雨珠在打开的荷叶上翻滚，分外地亮白与弦目！
在唐诗浸润过的长安唐村，看到了岁月轮回中的李白与屈原，相会在唐诗里，我们和他们，古代和今天，传统和未来，就相遇在这如许美妙的——端午节！
作者简介：孙毅：陕西武功人，本科学历，正教授编审。从事党的新闻理论出版事业资深专家，曾任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