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想到,那枝插在花瓶中的不知名的花竟能活下来,而且还十分努力地绽放开几朵小小的花瓣,煞是好看。
记得妻子挖野菜时,不经意间发现了它并折回来的那天,裸露出斑驳粗糙的灵魂。儿子打心眼里没瞧起这近乎丑陋的“枯枝”,并大声地嚷嚷道:“妈,它肯定活不了,还是扔了算了!”
妻子没有搭理儿子的不屑一顾,仍然满怀一腔希望,还是去了卫生间,认真地冲洗了花枝,插放在花瓶里,并小心翼翼地把它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是春天呀!燕子和风筝比翼双飞,花枝和人面交相互映。于是,儿子又想起阳台上那枝“被遗忘”的花。
“呀,真是个奇迹。妈,小东西居然活下来。”儿子满脸的惊讶。
“快看,快看,枝头上还有一个个小米粒似的东西呢!你瞧瞧,尖上还有毛茸茸的……”儿子满含惊喜地瞅着它,就像考古学家欣赏一件刚刚被发掘出土的稀世宝贝,不胜爱怜。
儿子的态度一下子转变了许多,也像大人似的陷入了沉思。“小家伙的生命真够强的。”儿子带着惊叹和赞许的口吻说。
“书上不是说插花很难很难成活的吗?爸爸。”儿子的眉宇间凝成一个小疙瘩,满脸的疑惑和不解。
“或许它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春天的小主人这一身份,或许它是为了给妩媚的春天更增添一份靓丽的色彩,或许是为了抗议或不服气我们对它的轻视,才努力地鼓起勇气,顽强地活下来吧。”我悠悠地说。
“不,它有一颗鲜活的心呢!当我折它回来的时候,就暗暗地和它来了个美丽的约定。它就是为了实现对我的那个承诺,不忍心让我失望,才顽强地活了下来——”妻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枝仍旧斜插在花瓶里的花,不紧不慢地说。
我的心不禁一颤:花的心?花难道真的有心?它又有一颗怎样的心?后来,有一次,和朋友一起爬山时,看到陡峭的石壁上几棵柔弱的小草从坚硬的石缝中间拼命地生长,一下子明白了许多。是呀,就是这棵棵纤弱的躯体、细瘦的叶脉、坚韧柔顺的根须,竟能坚强地从阳光中分享到温暖,从雨水中得到滋润,哪怕生长的速度是那样的缓慢,也还是坚定地向着蓝天。它们每一次顽强的延伸,每一次艰难的生长,都向游人坦述着成长的艰辛和生命的坚韧。就是这顽强的小草,令那些哗哗作响的参天白杨、高大结实的槐树而汗颜。一切辉煌的生命,在这样执着的生命面前只能自叹弗如。诚如作家汪曾祺所说:“……静默的根系,深藏在地下,不为尘世的一切所鼓惑,只追求自身的简单和丰富。”
是呀,草木无法选择生长和地点,它只能顺应自然、调节自身、冲破障碍、顽强生长。它们春日复苏,夏日旺长,秋日献果,冬日焚身涅槃……草木用自己一生的努力,极致地彰显着短暂而美丽的一生。诚如一首诗所说:“你知道,爱惜,花儿努力地开;你不知,你厌恶,花儿努力地开。”
就是这些再平凡再普通不过的花草,哪怕给它一抔土、一滴水、一缕阳光,这些生存环境让人有些心酸的小草和花儿都一丝不苟地地生长、认认真真地开花,慎重地结果,一年又一年,一丝不苟地重复延续着生命,简单而又美丽。哪怕它们的生命只有短短的一两个月、一个季节或几个季节,可总是尽职尽责的回报着足下的那一寸土地,那一缕阳光,为世界增加一些色彩、一点精神和一份感动。
花木有情知春秋。季节的更迭与花开花落是自然无力抵御的,就像我们每个人的年龄,谁都无法阻挡,年复一年,昼夜不息。诚如台湾著名学者李霖灿先生所言:“当黄叶落尽,只剩下枝条在寒风中挣扎摇曳时,一经晚霞落日照耀,紫色苍凉照人,而且枝梢末端充满了极强的生长意识,我们分明见得到,冬日一过,白雪消融,每一条树枝,都会抽条发芽,宇宙又一片热闹。”这也照应了大诗人白居易的那首不朽的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道德经》里有句话:“光而不耀”,说的是一个人的品格,要有内在的光泽,但不能太耀眼。我不禁慨叹:我们人类不仅拥有比小草、花木长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生命,而且还拥有世间最丰富的感情,编织梦想和放飞憧憬的最自由的空间,不是更应该有一颗责任心、感恩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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