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博物馆里的中国魂

曾永泰

大英博物馆巍然矗立在伦敦布卢姆斯伯里区，这座始建于1753年的新古典主义建筑，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宏伟的综合性博物馆之一。

去年5月16日，我们“龙行欧洲”32人旅行团前往馆内探视文物宝藏。这天天空阴云密布，还飘着细雨，我莫名的心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陆续进入管内参观。我们跟随导游穿过希腊复兴式的柱廊，步入宽敞的中庭，光线透过玻璃穹顶洒落下来，照亮了这座文物宫殿。博物馆内近百个展厅星罗棋布，才错落有致，从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到西亚、南亚、东亚，几乎囊括了人类文明的所有重要篇章。步入其中，仿佛进到知识殿堂，似乎梦回千古，与历史对话。

在众多展厅中，33号中国馆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展区之一。这里陈列着超过2万件中国文物，从新石器时代的玉器到明清时期的瓷器，几乎涵盖了中国文明的各个时期。这些文物大多是在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初，伴随着西方列强的入侵而流失海外的。特别是在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英法联军洗劫圆明园，大量珍贵文物被掠夺至欧洲。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时，又有无数珍宝流落他乡。这些文物漂洋过海，最终被收藏在大英博物馆，成为西方窥视东方文明的窗口。导游悄悄对我说：这里只是冰山一角，许多断代物件，许多中国千古名人手迹，许多医学、军事孤本，无数珍奇异宝，存放在一个单独的馆内，不对外开放。顿时，我沉痛的心情无言表述……

走进33号展厅的那一刻，我的双腿似乎绑了铅袋一样沉重起来，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展厅里幽暗的灯光下，一尊尊佛像静默而立，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和屈辱。展厅内人头攒动，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摩肩接踵，各种语言的赞叹声此起彼伏。我的目光被一尊北魏时期的彩绘佛像吸引，那细腻的笔触、慈悲的面容，分明是我在敦煌莫高窟壁画上见过的模样。可如今，它却孤零零地伫立在这异国的展厅里，与故土相隔万里。

"太精美了！"身后传来一位外国游客的惊叹，他正用手机对着佛像不停地拍照，嘴里还嘟囔着：“这是中国人的工艺，美轮美奂。”我的手指轻轻抚过展柜的玻璃，仿佛能触摸到那些流失的岁月。这尊佛像曾见证了多少信徒的虔诚跪拜，聆听过多少梵音缭绕，如今却只能在这冰冷的展柜中，接受着异国游客好奇的目光。我的眼眶有些发热，耳边似乎响起了敦煌藏经洞中经卷被掠走时的沙沙声，看到了王道士无奈的眼神……

转过一个展柜，我的呼吸为之一窒。那里陈列着一组精美的玉器，温润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驻足良久，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哀伤，仿佛在追忆着什么。我的目光被一件西汉时期的玉璧吸引，那上面雕刻的云纹是如此熟悉，让我想起了家乡博物馆里那件相似的玉器。可眼前的这一件，却再也不能回到它出土的那片土地。我的手指在展柜上轻轻画着玉璧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将它带回家。

瓷器展厅里，我的心情愈发沉重。那些精美的青花瓷、粉彩瓷，本该陈列在紫禁城的殿堂里，如今却成了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一群统一着装学生模样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正围着一件元青花大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看，这上面的蓝色多漂亮啊！"一个小女孩兴奋地指着罐身上的缠枝莲纹。我的目光在那件元青花大罐上停留，那上面的缠枝莲纹是如此精美，蓝色的釉彩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我想起了景德镇的窑火，想起了那些匠人们世代相传的技艺，想起了这些瓷器漂洋过海时的颠沛流离……

最让我心痛的是那些青铜器。商周时期的礼器，本该在中华宗庙中接受祭祀，如今却成了异国博物馆的展品。一位中年男子正用专业相机仔细拍摄着一件青铜鼎的纹饰，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我的手指微微发抖，隔着玻璃描摹着那些古老的纹饰。那些饕餮纹、云雷纹，曾经见证了多少王朝的兴衰，如今却只能在这异国的展厅里，默默诉说着中华文明的辉煌与屈辱。

走出中国馆，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那些文物虽然精美，却像被囚禁的精灵，失去了应有的灵气。我忽然明白了，文物只有在它诞生的土地上，才能焕发出真正的生命力。这些流失的文物，不仅是我们民族的瑰宝，更是中华五千年历史的见证者。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民族的辉煌与苦难，提醒着我们勿忘历史，砥砺前行。

站在大英博物馆的穹顶下，我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我的祖国，是这些文物魂牵梦萦的故土。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们会亲眼见证这些流失海外的文物重回故土，让它们在自己的家园里，继续讲述中华文明的故事。看着周围熙熙攘攘流连忘返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我既为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感到自豪，又为这些文物的流失感到痛心。那些驻足观赏的外国游客，他们的赞叹是对中华文明的认可，却也让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保护和传承文化遗产的重要性。老者的悲伤，少儿的夸赞，都在诉说着一个民族对文化根脉的眷恋与珍视。

作者简介

曾永泰，将乐县退休高级教师，作家协会会员，杨时研究会会员，退休干部协会秘书长。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起，在多种报刊和媒体平台发表各类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