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栅栏内外》
●作者：钟灵（陕西）
1、游子与门锁
是在一棵冬天的柿子树上
找到同伴的
夕阳是一枚大一些的柿子
柿子是几个小一些的夕阳
黄土高原裸露着，带着钝痛
不说孤单，不说冷
旧院门前，久未谋面的游子正在开锁
门锁牙关紧咬，不肯松口
他知道，老物件都是固执的
况且，这一次
他的确老了太多
黑夜迟疑着
慢慢展开它的羽翼
他手足无措
只好从后院翻墙进去
像嵕山的逆子
2、冬季与空旷
互为修饰的两个词
像花朵与春季的关系
空旷是分程度的
冬季也是
一条小路，渐渐清晰
它告诉你，冬季的加深
是从葱茏到凋谢
再到无叶可落的过程
空旷也是一个好词语
冬雪是第一层
送葬人及棺木上的缟素
是第二层
柳树挂满狼牙棒
麻雀飞过大雪山
你说出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我敲击空山，咳出满腔的悲怆
是第三层
3、栅栏内外
黄昏，宽阔的街道旁
夜晚的景象渐渐显现
烤炉和桌椅被店家搬出店外
企业家，股民，房奴，无产者
他们围坐桌旁，翻转肉串，调配酱料
羊肉滋滋作响
他们分食着同一只羔羊
谈论着羊肉的味道
和啤酒的口味与香气
此刻的他们，安闲，豪爽
头羊般，昂着头，像一个个英雄
满栅栏的蔷薇低着头
只有卖烤肉的小夫妻是忙碌的
他们不只卖烤羊肉
还卖烤羊腿、烤腰子、烤筋
栅栏外，两只小羊被拴着
一把干草吃得有味。栅栏上
“活羊现杀”的招牌，让人惊心
4、汽车与中药
我的老物件很多
比如，这辆十四年的轿车
因年久，而外表老态
它欲盖弥彰的贴纸与斑澜的划痕
让我想起童年的铅笔盒
和谁水波一样的皱纹
每次出征，它都需被讨好
我不介意成为汽车通
最不能忍的，还是它超级耗能
惶论它的底盘漏油
有时是油管，有时是油封
我多像它
划痕深刻，部件老化
我还不想报废
我愿意练太极，服中药
忘记悲喜
听说有人，在夜里
从车辆报废厂，救出过几辆旧车
发呆？是你的事儿
眼前的中药锅，又一次
吐出它多出来的慈悲
5、回答
你懂得衰老吗
黑发中夹杂细碎的白
鱼刺一样，暴露了她这些年来
卡在喉咙，始终无法咽下的部分
它们都是她的反骨
你能读懂那种痛吗
被日子越扯越大的
除了毛衣，还有失去弹性的肌肤
和冬天的河床。它们都乐于
裸露无法痊愈的旧伤
不必再细问了
我尚未到达，而你却已折返
忽儿发热，忽儿清醒
你不中暑，也会自感伤寒
我自会走云顶，过暮鼓，去见山
在这个凛冽的冬日
谁的体内没有一场大雪
幸好有夕阳
一路护送
它不放心我颠沛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