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国荣

土地，以山的性灵孕育我躁动生命的红土地

我的第一声啼哭飞越莽林飞越群山

在南岭山麓一个古老村寨的背景下

有一支苦涩的山歌为我接生

洪荒之间一只移动的鸟影如我命运一声沉寂的叹息

我开始用注满失望的眼睛触摸风的凄凉与空无

而这里熏风本该是温煦滋润的

母亲，我瘦弱单薄的母亲用泪水将我养活

为了她的儿子每天每天倚在低矮的门板

和我一起渴望山外，山外的海风海潮……

母亲，当你领到那份责任田奔进家门时

门外的天幕一时间涌满了美丽的云彩

隐约传来了大山之外潮涌而来的躁响

我梦见了，梦见了自大洋飞翔而来的海鸥、热带鸟

我们的老船长率领着一支支船队载满天彩霞归来

那些昔日荒凉的边缘地带涌动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

东南季风带着海外的湿热来了

沉寂了多少世纪的大山林涛响了响了

大山被神箭劈成坦途海与山的距离近了近了

太阳啊太阳太阳从新的地平线冉冉升起

七彩阳光辐射穿透千年缭绕的云雾穿透黑森林

杜鹃花在每一个山头烧成热烈奔放的诗情

在紧促密莫的鼓点里在红土地上我狂呼啊奔跑啊

那些飞掠过我视野崭新的乡村城市啊躁动士着突兀崛起

如群山飘舞的腰带飘舞出青春的活力

那些瘦弱哀怨了多少世纪的山歌被新翻的泥土埋葬

吹牛角跳长鼓的队伍啊变奏出狂欢的情节

从土铳里一阵阵炸向蓝天多少新鲜的传奇……

海风啊湿热新鲜的海风

沐浴我贫穷无知的开始苍翠挺拔发育的青春

饱和的阳光雨水融入我全身每一条血脉之河

我在翻犁时品尝到了祖辈们渗在泥土里的血汗

带着一声雷啸的长呼踏上山头

我狂呼啊奔跑啊奋挥着双臂奔跑在红土地上

我将冲入时代的洪流张扬生命斑斓色彩

最终将像许多先辈化人这片古老而年轻的红土地

将我的躯体勤劳勇敢智慧一起凝聚在这片土地里

土地啊孕育我

的灵魂我的爱情我的理想的红土地……

     这是一支情深意切、高亢激昂的故乡恋歌。

     李国荣同学在给笔者的来信中写道:“这首诗主题的形成和情感的变化有一个过程。我生长在山区，过去曾经抱怨山区贫困落后，向往着沿海地区改革开放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近些年来，山外的风也渐渐吹进了我们世代居住的这个山区。这片贫瘠的红土地开始跃动了。这引起我的深思。回顾山区古老的历史，回顾祖辈们艰辛开发的汗血与智慧，我似乎渐渐体验到山的真义。我感到我对这片养育了我的红土地，已经在心中产生了深深的眷恋。我要以雅拙的笔，努力将这种眷恋抒写出来。我想我写的也许不是好诗，但却是我的真情!”读了这一番话，我们对这首诗已经用不着作太多的解说了。这确实是李国荣同学的一腔真情，而且也是一首好诗！

     江苏诗评家叶橹在评析著名诗人牛汉的诗时说过:“对于一首诗来说，最重要的也许并不一定是精巧的构思和优美的语言， 而是要有深刻厚重的生活积蓄。”作为一个中学生，李国荣同学当然不能与牛汉相提并论;但在这首歌颂故乡土地的诗中，我们却可以看到他热爱家乡、立志为开发山区“奋挥着双臂奔跑在红土地上”，将自己的“躯体勤劳勇敢一起凝聚在这片红土地里”的浓烈真情。正因为有对故乡土地的熟悉和深爱,才使初涉诗苑的李国荣写出了这样感人的诗章。

     面对自己家乡这片红土地今天的变化，“我”(也可读作“年轻一代”）心中的激情，犹如炽烈的火焰熊熊烧燃，恰似浩荡的江水奔腾澎湃，为了适应这种激情抒发的需要，李国荣同学在艺术上也作了精心的安排，首先是意象的繁复多变和密集排列。诗中写到山的过去出现的是“苦涩的山歌”、“移动的鸟影”、“低矮的门板”以及“瘦弱的母亲用泪水将我养活”……写到山外的世界却是“涌满了美丽的云彩”、“自大洋飞翔而来的海鸥、热带鸟”、“东南季风带着海外的湿热”……更大量的是山区在改革浪潮冲击下出现的新风新貌:“大山被神箭劈成坦途海与山的距离近了近了”、“杜鹃花在每一个山头烧成热烈奔放的诗情”、“吹牛角跳长鼓的队伍啊变奏出狂欢的情节/从土铳里一阵阵炸向蓝天多少新鲜的传奇”……这一些具有地方色彩又富于表现力的意象，一个接一个急剧转换,单独看似乎散乱，实则却被贯穿在一条感情的红线上，产生了总体效应,给读者以强烈的情绪感染。此外，这首诗通篇采用了长句式，铺张扬厉,淋漓酣畅，用以抒发丰沛激越的情感。中国古代的“赋体诗”和当代著名诗人郭小川等的“新赋体”，都曾以洋洋洒洒的铺陈排比手法给诗坛留下了不少精品。李国荣同学借鉴了前人的经验，在自己的诗里加以成功的运用，广生了异样的艺术效果。

（原载1991年4月22日《韶关日报》，并获该报“庆祝中国共产党七十周年征文”一等奖）

修改于2024年1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