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矿
所谓“老三届”,可能已经成了中国现代历史上一种特殊的名词指代:即是一九六六、一九六七、一九六八三届高初中中学毕业生。到目前为止,真正为老三届一代人叹息的还是关注城市老三届学生,因为他们有城市到农村插队那么一截历史经历,城市的娇惯儿跑到农村他们感到很委屈。也许他们有笔头,喜欢写落差文学,所以也就拍成了《老三届》的电视连续剧,给他们后来城市后代留下深刻的影像。
其实我们也是老三届,不过是乡野的老三届。其实乡野的老三届更苦,几乎是那个年代青年的垫背人。为什么我们没有叫这种特殊的苦,好像这些人在全社会人的眼中,就是原本的下等人,甚至是社会中天生的奴隶阶级,所以这里我要写一写特殊的乡野“老三届”。
老三届最早是一九六六届,也就是一九六三年进入农村中学读初中高中的学生。殊不知一九六三年才刚刚摆脱三年困难时期,这一届学生数可能是历史学生数最少的,因为那是一九六零和一九六一年,好多乡村农民几乎几个月都吃不到粮食,当时还真是饿殍遍野。天天门上都有讨饭的乞丐,天天路上都有饿死的死尸,你说命都逃不过来还读书吗?
我是一九六三年考上初中的,也就是说我当时已是父母特别宠惯的娇儿。当时一个很大学区的完全小学,考五年级时一个班七十多人,到考初中就剩下七个学生,五个学生进入初中,这是十四分之一。进中学时一班六十四人,而到初中毕业时不到三十人。再谈这三十个学生来源于县城及乡下七个公社,人口辐射可能有十五万人左右,你说珍稀不珍稀。我们初中毕业时全公社历届只有二三十个初中学生。当然还有一九六七及一九六八两届学生。很笑话,这三届学生同时毕业,很自然地回到农村,他们却没有插队的光彩,就是天生劳动的坯子。
可真是茫然一片,当时大集体劳动,生产队长就是牛魔王,就是南霸天,他们虽然不识字,老三届要接受他们管制。还认为是他能力把你培养成初高中毕业生,你从学校出来就应该在他手里劳动,就要百分之百听调遣,甚至还帮他为虎作伥去欺压老百姓。这些乡野秀才有什么用,照样被他困在乡野,做他的奴隶。
大集体劳动缺一天工都要请假,你根本无法发挥特长到外地打工,更莫说安排工作。引领一个地方的乡野文化,好像这里的乡野又多了一个文化奴隶。
你说那些数百城里老三届知青到一个公社,轻巧活就更派不到乡野老三届了。到农村来,他们认为是受够了罪,其实农村父老乡亲把他们当成香饽饽,也是他们排挤了乡野的老三届。
农村的农民乡亲就是善良可爱,宁可自己受罪,宁可叫自己孩子受罪,也不叫城里孩子受罪。那一年,知青是春节前到了这里,其实这村里农民穷得自己家里都揭不开锅,偏偏他们打肿脸冲胖子,把自己快到坛子底的粮食送到知青点,一家老两口跑几十里路,乞讨一篮子百家馒头送到知青点,同样在一起挑河工,知青的担子只有乡野老三届学生一半重。
哎,这些乡野老三届,穷苦的农民子女读到中学,是人口比例三千分之一。三万人口的公社只有几个人是一届学生,在那需要乡土人才的年代,居然还有大多数人连耕读教师都安排不了,甚至连小队会计都不能当,只能劳动。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家的父母是农民,是天生劳动的命。
有人说农村的农民寿命长,很可惜是一个大庄子上有三个青年,这三家父母都拼命为孩子读书,其中有两家还是寡妇娘们,父亲都劳累归去,想让儿子有出头之日,他们成了三千分之一的老三届人尖子。结果三人只有一人当上民办教师,那两人留在生产队劳动。他们都在五十多岁就去世了,曾经在学校很优秀的同学,记得他快要告别人生时,面黄肌瘦坐在村口晒太阳,显得那样无奈。
我正好骑自行车路过那里,看到他的惨像,停下车对他安慰。没想到的是,他还提起当年同学,仿佛又回到少年,还很关心国际国内形势,提到台海状况,好像他还是健康社会的一员。这时候才看出,我们乡野老三届人的坚强。没有一个月就听到他的死讯,说临走时很安然。他可是乡村一个阶段的人才,这种惨景让人感到悲哀和遗憾。
啊,乡野老三届,那可是六届学生,算起来全公社也就是三十几个人,到现在再排排他们的命运。没有一人参加高考被录取,人才都在荒野里被埋没,因为他们都以参差不齐知识走上社会,没有用武之地,结婚生子,终身从事劳动,说已把所学到的知识都交给老师了,没有机会再学习,再复习,他们还怎么参加高考?
后来,在老三届过去的十多年时间,那种五二二教育,小学五年,高初中各两年,当时老师都是断层文化人,有几个老三届学生做了村办教师。只有十几元一月,这时老三届同样受到责怪,说他们误人子弟。这大概就是历史不公平吧,六八届只学一年算毕业,他们只好到社会上胡弄,何况当时不考试,有些差学生也到学校教学。不会汉语拼音,小学课本还有好多字不认识,只好一个字认半边不会错上天。
如今,乡野老三届人都老了,已经没有能力同社会辩论了,这群人都普遍思想僵化。有一大半人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电脑不会打字。他们的第三代人,真怀疑爷爷奶奶曾经也是乡村可数的文化人。怎么说呢,许多人充满自卑,说自己不争气,没有谋到一官半职。这些能怪他们吗?他们当时还真是一种可怜的阶级。受城市知青的大面积排挤,受那些造反干部和草莽官员的压迫,他们能翻身吗?
哎,乡野老三届人,算是一代乡野的殉葬品。蹒跚走到老年,有好多人都已归去,即使幸运儿也都木头了,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主要是为乡村老三届学生鸣不平。但愿他们的后代能够得到社会的重视和认可,那些官二代官三代红二代红三代不要再欺负他们,包括那些在城市早已享福的老三届,你们可不能低看这些农民哥儿,曾记当年,但愿对他们有一点记怀…